第二百七十五章 上庸
幽静的下榻官邸。

    房间内灯火通明。

    顾怀在椅子上坐下,接过毛巾以巾覆面,片刻之后,那双原本在宴席上显得有些微醺的眼眸,瞬间重归清明,深邃如渊。

    他的身上,再也不见一丝一毫的醉意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王五站在门边,轻声禀报:

    “公子,上庸同知,任彬,在门外求见。”

    顾怀正在翻看白天从矿洞那边带回来的那些残渣,闻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倒也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让他进来。”

    任彬。

    这个名字,在荆襄如今的文官体系中,绝对算得上是一个传奇。

    他是从江陵城外的庄子里走出来的第一批人。

    从最初的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流民,因为在夜校中展现出了算学天赋和踏实肯干的性子,在顾怀掌管江陵后,便被提拔进入了江陵县衙,涉足政务。

    随后,因为表现优异,被调任当阳县主簿。

    在当阳期间,他凭借着从庄子里学来的那一套,雷厉风行地清查了当阳多年的烂账,推行政令有功,不仅压服了当地的地头蛇,还被提拔升任了麦城县令。

    而后来,随着荆襄被顾怀彻底平定,大局初定。

    任彬便再次迎来了一次跨越式的提拔,被一纸调令,调入了这边防之地上庸。

    成为了上庸同知!

    这可是仅次于一郡太守的二把手!

    仅仅一年的时间,从一个不入流的白身泥腿子,一路扶摇直上,成为了一郡同知。

    这个升官的速度,已经不能用祖坟冒青烟来形容了,真要说的话,应该是祖坟起了火。

    但纵然有无数人眼红嫉妒,却也没有任何人敢公开说些什么。

    毕竟,谁让人家任彬,就是出身江陵庄子呢?谁让人家能得到襄阳府衙里那位州牧大人的信任呢?

    乱世之中,不用自己信得过的人,用谁?

    更何况,如今的一郡同知,可不像大乾以往的规制那样,仅仅只是太守身边的一个应声虫副手了。

    自从荆襄平定,朝廷那封被迫捏着鼻子发下的荆州牧任命旨意抵达襄阳后。

    顾怀便大刀阔斧地,对荆襄的官职体系,进行了变革。

    一郡的最高文官,自然依旧是太守。

    但顾怀却绝不允许再出现过往大乾那种“郡国守相,威权过重”,甚至太守可以在地方上拥兵自重的局面。

    在新的官职体系下,太守的品阶,被顾怀强行从原本的正四品或从四品,直接降为了从五品。

    这自然是因为襄阳作为政治中枢,设立了六曹,而六曹的主官都是正五品,若是保留太守的高品秩,就会出现听命于襄阳的地方太守,品级反而还要高于襄阳中枢六曹主官的荒谬景象。

    这种“外重内轻”的格局,必然会导致地方太守在心理上蔑视襄阳的政令,进而在物资调配、人事任免上阳奉阴违,甚至滋生独立割据的野心,最终引起混乱。

    除了降低品阶,顾怀还在太守身边,也安排了枷锁。

    那便是同知。

    同知作为太守的首席副贰,品阶被定为正六品,仅仅比太守低了半级!

    并且,同知并不全面参与郡政的日常处理,而是被襄阳直接赋予了专项职责,例如,分管一郡的粮运、督捕、江防,或者是屯田水利这种实打实的命脉权柄!

    这是一种高效的政治制衡。

    若是一个太守强势且对襄阳忠诚,那么同知便会安安分分地待在副手之位上,辅佐政务;

    可若是太守在偏远之地,比如零陵、桂阳,显露出了丝毫不臣异心,或者阳奉阴违。

    那么,手握部分实权的同知,便可随时被襄阳中枢赋予临时独断之权,从内部架空太守!

    如此重要的一个用来制衡地方主官的钉子,顾怀自然要让自己最信得过、亲手提拔出来的庄子嫡系官员来担任。

    任彬在这个时候,趁着接风宴席刚刚散去,夜深人静之时便立刻赶来拜见。

    这一切,自然全都在顾怀,以及上庸所有官员的意料之中。

    这本身就是一种政治表态,如果他作为顾怀的亲信,今晚不来汇报,那才说明上庸出了大问题,上庸新任的上下官吏们才该吓得睡不着觉了。

    反而是这种宴席后的单独汇报,才显得一切正常。

    伴随着推门声,穿着一身青色六品官服的任彬,快步走入房间。

    他走到顾怀面前,没有行那种官场上繁琐的跪拜大礼,而是像当初在江陵庄子里一样,深深地弯下腰,恭敬而亲切地唤了一声:

    “公子。”

    这一声“公子”,在如今的荆襄官场上,可不是谁都有资格叫的。

    只有那些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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