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大的动作,如此庞大的兵力调动,根本不可能隐秘进行,而襄阳也自然而然脱离了之前圣子出事后的静默状态,给出了直接强硬的反应。
尚处在训练阶段的襄阳戍卫大军,轰然开拔。
整整两万兵力,没有选择龟缩在城墙之后,而是直接抵到了襄阳城外西北侧的大堤渡口,隔着汉水,与北岸那铺天盖地的敌军遥遥相望。
樊城与襄阳,本就隔江相望。
这两岸的地势较周边更为平缓,多是些在江水冲刷下形成的沙洲与滩涂,自古以来,这里本就是南来北往最核心的官渡,是连接樊城和襄阳的主要通道。
而眼下,这片承载了无数商旅过客的渡口,俨然已经成为了双方默契选择的战场。
正逢隆冬枯水期,此处的汉水江面宽度仅约一里有余,走在水边,甚至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对岸连绵展开的旌旗,以及那些在寒风中来回奔走的人影。
南阳联军的后勤转运大营屯于邓城,也就是樊城西北约二十里处,而其主力,则是嚣张地于北岸滩涂立下了连绵十里的庞大营寨。
强渡汉水之意,昭然若揭!
而襄阳军,则依着南岸的大堤渡口扎下营盘,双方隔着这条算不上宽阔的汉水,开始了对峙。
这,应该是顾怀来到这个世上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挂帅。
得益于之前陆沉打下的底子,虽然南征带走了北军中最精锐的将领和老卒,但襄阳城仍然保留着完整的军事指挥系统。
上到各方面主将,下到基层的校尉、什长,这套体系足以完整地撑起一支大军的运转了。
然而。
兵力上的巨大差距,终究是难用指挥系统来弥补的。
襄阳经历了数次战火,如今城内的戍卫兵力满打满算也就三万左右,除了必须留下维持城防和治安的留守兵力,此次随顾怀出征的,不过两万大军。
而反观对岸的南阳联军,此次倾巢而出,来势汹汹,南阳、上庸的地方戍卫官兵,五姓各自的私兵、佃农,加上辅兵民夫,实际可战之兵大概七万,号称十万!
近四倍的兵力悬殊!
如此巨大的兵力劣势,自然而然地在襄阳军内部,催生出了许多想要据城而守的想法。
就在大军开拔前的那场军议上,不止一个将领站出来,满脸忧虑地表示,依托汉水作战,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毕竟大堤渡就在襄阳的眼皮子底下,离城池太近了!
若是城外野战败了,被敌军趁势掩杀,城内的军心怕是立刻就要垮掉。
“大人,还不如收缩兵力,聚拢城外百姓,依托襄阳坚城死守啊!”
“是啊大人,有了荆南战事的反哺,咱们城内如今粮草还算充足,只要守住城墙,耗也能把他们耗走,总比出城去冒险决战,把身家性命全压在这汉水边上要稳妥得多啊!”
面对这些建议,坐在主位上的顾怀,却是凛然驳斥。
“襄阳曾经破灭过一次!”
顾怀的声音在堂内回荡,“这大半年来,全城军民日夜操劳,才有如今城外开垦出的荒地,才有如今百废待兴的光景!”
“若是依托城池死守,则城外的大片土地、村落,必然全数沦陷于敌手!”
他冷冷地扫过那些提议死守的将领:“到那时,敌军在城外肆意劫掠,清扫外围,你们告诉我,救,还是不救?!”
“若救,那便还是要出城接战,与眼下有何区别?只是平白丧失了主动!”
“若是不救...则襄阳长久以来的努力,这刚刚恢复的一点生机,长久以来积攒的民心,便要毁于一旦!百姓会怎么看我们?这和当初,有何区别?!”
将领们被问得哑口无言。
“而且,敌军虽然号称十万,但多为世家佃户、私兵拼凑而成,人数虽众,不过是乌合之众,又有何惧?”
顾怀冷笑一声,反观咱们,大堤渡背后便是襄阳城,咱们后勤转运耗费极小,伤员随时可以撤回城内救治!敌军要想靠近襄阳,必先强渡汉水!有这等半渡而击的地利不用,退回城内被动挨打,那才是真正的浪费!
“我意已决!”
“就依托汉水决战!绝不能让战火蔓延到南岸半步!谁敢再言退者,杀无赦!”
......
于是。
两万大军抵临汉水南岸。
江面上的肃杀气,随着双方营盘的彻底落成,变得越来越重。
两岸的炊烟终日不断,俨然是在喂饱士卒的同时,大批量地制备干粮,分明是做好了长期对峙,亦或是接连死战的准备。
大战将临,压力如山。
得益于杨震长住军营,对这些新编戍卫士卒日复一日的严加训练,更得益于底层从事们日复一日、不遗余力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