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们。”
“能站在这间屋子里,被公子挑中送来长安的。”
“都是有家眷、有牵挂的人。”
魏老三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但这并不代表放松,反而像是一条毒蛇吐出了信子。
“你们的爹娘、老婆、孩子,现在全都在江陵的庄子里。”
“公子给他们分了田,盖了房,供孩子们读书。”
“公子对我们,可以说是仁至义尽,恩重如山!”
“我们身为下属的,自然也要为公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魏老三顿了顿。
“从今日起,大家散去这长安一百零八坊。”
“除非万不得已的必要情况,彼此之间,绝不要相见,就算在街头碰上,也权当是陌生人。”
“我只希望。”
他深吸了一口气。
“有朝一日,大事可期,屋子里的这些人,都能平平安安、功成名就地活着回到荆襄去见老婆孩子。”
“到时候,高官厚禄,封妻荫子,也应有尽有!”
这番话,听得众人热血沸腾,眼眶发热。
但紧接着。
魏老三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森寒。
“但是!”
“长安城,太繁华了。”
“这里是花花世界,是金银乡,是温柔窟。”
“若是有人,在外面见惯了泼天的富贵,被这长安城的繁华迷了眼,或者觉得朝廷的权势更大,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魏老三冷笑了一声。
“那就不要怪我了!”
“你们知道公子的手段。”
“也应该知道我魏老三的手段!”
“我们在这个位置上,干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脚底下踩着的是万丈深渊,我们不能冒任何一点风险!”
“背叛者。”
“绝无活路!老少全诛!”
“听明白没有?!”
魏老三一声暴喝,众人心头凛然,齐齐低吼:
“誓死效忠公子!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魏老三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帮汉子各有才能,但终究都是一起从荆襄走出来的,把话说明白了,比什么都强。
“最后。”
魏老三走回桌案前,看着他们。
“我要给你们上,咱们来到长安之后的第一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
“什么是谍子?”
魏老三发问,但没等他们回答,便自己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讥讽。
“是不是觉得,像那些茶馆说书先生讲的那样?”
“高来高去,飞檐走壁?”
“深夜潜入权贵的卧房,一刀抹了人的脖子,然后飘然而去?”
他猛地收敛了笑容,厉声道:
“都是狗屁!”
“那是刺客!是死士!不是谍子!”
“所谓谍子,便是要隐于尘烟!”
“你可能是一个浑身发臭的更夫,可能是一个点头哈腰的店小二,也可能是一个唯唯诺诺的管事。”
“你要做到,就算你站在别人面前,也不会引起旁人哪怕一丝一毫的注意!”
“你不会出名,更不会有什么跌宕起伏的精彩故事流传后世。”
“因为!”
“当你们被别人知道名字、知道故事的那一天。”
“就是你们的死期!!!”
寂静中,只有魏老三的声音在回荡。
“我刚才说,我们要搜集整个长安的信息。”
“大到六部尚书的调动,小到一条街上的物价涨跌。”
“或许你们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搜集那些家长里短的消息有什么用。”
魏老三身子微微前倾。
“我告诉你们。”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条信息,是没用的!”
“举个例子。”
“如果今天,太医院里最擅长治冻伤的几个老太医,被半夜急匆匆地叫进了宫。”
“明天,长安城里最大的几家皮货商行,库房里的羊皮竟然被军方秘密买空了。”
“后天,渭水码头的几百艘漕船,突然被官府强行征用了两成...”
魏老三看着他们茫然的脸庞。
“这些事。”
“太医、羊皮、漕船。”
“分开来看,全是些毫不相干、不起眼的小事!”
“但是!”
“把这些毫无关联的信息,全都放到一起!”
“这就意味着,大乾的朝廷,正在秘密地往幽燕前线调拨大量的过冬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