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缓缓放下千里镜。
他那深沉内敛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赞叹,但很快又归于冷酷。
“的确是好东西...”
他低声自语。
“可惜,对阵杀敌,还是不如火药来得实在。”
“不务正业。”
话虽如此,但陆沉心里很清楚,这玩意儿如果在平原野战中提前发现敌军动向,将是何等的压制力。
他将千里镜递给亲卫。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今日,没有下雪。
太阳高高地挂在天上,万里无云。
这是一个荆南冬日里,难得的、极好的晴天。
阳光很好。
视线极佳。
火药的引线,不会受潮。
陆沉猛地拔出腰间长剑,斜指长空。
“传令。”
他的声音,唤醒这些天城外大营被压下去的森严杀机。
“全军攻城!”
......
“咚!咚!咚!”
不再是以往几天那慢吞吞的号角声。
而是沉闷、狂暴、犹如雷霆般炸响在旷野之上的进军战鼓!
临沅城头的守军,还没从那疲惫与麻木中反应过来。
城外。
蓄势待发多日的荆北大军,动了!
这一动,便是雷霆万钧!
“轰!”
配重投石机率先发出了怒吼。
这一次,抛射出的不再是什么泥球。
而是货真价实、沉重无比的实心圆石!
一块石头划过长空,狠狠地砸中了临沅城头上的一座木制箭楼。
“咔嚓”一声巨响,箭楼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四分五裂。
躲在里面的几名弓弩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碾成了肉泥。
碎裂的木块和石块在城墙上四处飞溅,砸翻了一片守军。
“敌袭!敌袭!防守!!!”
督战队的将领们声嘶力竭地狂吼着,试图重新组织起防线。
但太迟了。
北军的攻势太快,太猛!
因为这几日被北军的麻痹战术骗了,没有防备北军会在今天突袭,城内的水军,居然连水门都没有打开,所有的战船都龟缩在内河里!
数十辆巨大的填壕车,在顶着牛皮重盾的甲士推行下,隆隆向前。
它们直接被推入了宽阔的护城河中。
填壕车上的踏板轰然放下,瞬间在护城河上架起了一道道浮桥。
“杀!!!”
一路南征领了先锋印,越发锋锐的陈平裸着上身,胸口那道狰狞的刀疤犹如活物般扭曲。
他双手握着一把厚重陌刀,身先士卒,带着麾下的先登死士,踩着浮桥,冒着城头上如梦初醒般射下的稀疏箭雨,疯狂地冲向城墙。
“砰!砰!”
一架架云梯,搭在了城墙的边沿。
就在守军咬着牙,准备举起滚木砸下去的时候。
“嗖嗖嗖--!”
云梯下方的北军阵中,数百支神机箭拖着绚丽的尾焰,腾空而起。
它们在半空中发出刺耳的尖啸,四处乱飞,得益于越发改进的准头,大部分越过墙垛,落入城头密集的守军人群中。
“轰!”
一连串的小型爆炸在城墙上炸开。
火光和刺鼻的硝烟,瞬间让守军陷入了混乱。
紧接着。
当第一批先登死士即将跃上城墙的那一刻。
他们腰间的突火枪被点燃。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中,夹杂着火药高温的铁砂,在不足数步的距离内,狠狠地扫过城垛。
残肢断臂飞舞,惨叫声撕裂长空,城头守军的阵型直接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曾经在麦城上演过的粗犷火器攻城战,今日又在荆南建功!
好用,就一直用!
而在这骇人的攻势下,这些日子以来城内一直压着的人心,终于开始了崩溃!
如果是以前,面对这种防线的缺口。
临沅的兵力终究太多,只要军官一声令下,立刻就会有大量的底层的士兵被驱赶着上前填补,用人命去把缺口堵住。
可是今天,面对冲上城头的北军士卒。
那些底层佃户出身的士卒,并没有像督战队期望的那样去拼命。
他们犹豫了。
“砍死他们!快上啊!你们这群废物!”
一名军官气急败坏地踹着前面的士兵,试图逼迫他们去堵住缺口。
然而,那士兵被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