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时凛把她两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右手虎口磨红了一块,是端碗的时候烫的。左手食指有个水泡,小的,透明的,鼓在指肚上。
还有手腕。
昨天的五个指甲印从青紫变成了黄褐色,退了一半,没退干净。
方时凛把她的手放下。
“以后别端那么烫的碗。”
“我端得动——”
“端得动跟该不该端是两码事。”
方兜兜缩回手,把水泡塞进袖管里藏起来。
方时凛没再说,转身进了书房。
方兜兜坐在沙发上晃腿,脑子里转着别的事。
姜疏意昨天在花圃那边试探了她一回,掐脉门、探灵气,目的很明确——摸底。
摸完了底就知道她现在灵力空着,是最虚的时候。
饕餮的脾气方兜兜太清楚了——贪。什么都要,什么都抢,看见好东西不拿手就痒。她身上有镇府神珠,姜疏意盯上这个东西不奇怪。
但姜疏意不会在方家动手。
她现在的身份是方左珩的女朋友,做什么都得顾着这层皮。掐手腕这种事能瞒一次,瞒不了第二次,方左序在窗口看着呢。
所以她会换一种方式。
方兜兜趴在茶几上,用指甲盖在便签纸上画了个圈,圈里画了个三角。
貔貅克饕餮,这是天生的。
饕餮吞万物,貔貅吞万邪。一个吃东西不消化,一个吃东西只进不出。本质上是同一类——都贪。
区别在于,饕餮吃了撑死自己,貔貅吃了化为己用。
所以方兜兜从来不怕饕餮。
她怕的是大哥在中间挡着。
方兜兜戳了戳腓腓的耳朵。
“腓腓,你还记得上次在她包里找到的那个布袋子吗?”
白猫甩了甩尾巴。
“我把里面的东西吃了,但布袋子还在三哥房间。”
她下地,趿着拖鞋上楼,到三哥门口。
今天门没开。
她拍了两下。
方左序开门的速度比前几天快了不少,门拉开时他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
“三哥你抽烟?”
“没点。”
“那也不行,对腿不好。”
方左序把烟夹在指间转了半圈,“你来干嘛?”
“上次从姜疏意包里翻出来的那个黑布袋,你收了没有?”
方左序看她两秒,转身从床头柜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一个东西。
黑布袋。空的,里面的粉末被方兜兜吃干净了,但袋子本身还在。
方兜兜接过来,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布料上残留的气味很淡,但够用了——是姜疏意自己缝的袋子,手缝的,针脚歪歪扭扭,上面沾着她的气息。
饕餮的气息跟人不一样。人是温的,饕餮是凉的,凉里裹着一层甜,跟腐烂水果的味道差不多。
方兜兜把布袋揣进兜里。
“三哥,借我用用。”
“你要干嘛?”
方兜兜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请她吃个东西。”
——
中午。
方兜兜没出现在饭桌上。
管家满屋子找,找到后院的时候,方兜兜蹲在花圃最角落的位置,两只手在土里扒。
“小姐?!”
“周爷爷你等一下。”
她从土里扒出来一根草。普通人看着就是根杂草,细细的,叶子发黄,没什么特别。
但方兜兜知道它是什么。
辟邪草。
这东西在地府遍地都是,到了人间反而少见,方家宅子地气好,花圃底下居然长了一根野生的。
她把草根上的土抖干净,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苦。
比上次吃的那包黑粉还苦三倍。
但管用。辟邪草是貔貅的补品,吃一根能催动体内残存的灵力活络开,比晒一下午太阳顶用。
她把草茎嚼碎咽了,嘴里的苦味冲到鼻腔,打了个喷嚏,人打了个激灵。
指尖有东西在动。
一丁点金光,从指甲盖底下冒出来,没多少,但比昨天亮了。
够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布袋,摊在掌心。金光顺着指缝流到布面上,渗进去,一点一点把布料上残余的饕餮气息逼出来。
气息从布面上浮起来,像一缕黑烟,细细的,被金光压着散不开。
方兜兜把那缕黑烟拢在掌心里,攥了攥,塞回布袋。
然后她从花圃边上摘了两朵月季花,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