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板那些数字,都是什么意思。”
“传承值,是听民乐的人心里那一下。”
“账面,是您这十九年攒下的那一下加起来。”
“您手有事,我能告诉您。”
“您不知道的民乐老段子,我也能给您讲。”
“顾老师 1972年那把茶为什么凉,我能讲。”
“1985年燕音宿舍墙上那行字,我也能讲。”
“您要听,我就讲。”
“您不要听,我就坐着。”
张晔垂眸。
他第一次知道
这十九年面板背后,不是冷的数字。
是有人替他记着,替他听着,替他翻着那些老段子。
“小调。”
“晤。”
“您有没有怕的。”
小调把小喇叭抱得紧一点。
她转头看排练厅外。
外面是浦音东门的银杏。
银杏树下,一个学生抱着吉他经过,没听民乐。
学生再往前走,一个保洁阿姨在扫地,也没听民乐。
小调的左手手指
慢慢透出一点。
不是不见,是淡了半度,像被水擦过的墨。
“您看。”
“宿主。”
“我刚才透了一下。”
“是因为浦音东门那几个人,今晚没听民乐。”
她声音低了半度。
“我怕的。”
“是您身边一定范围里的人。”
“他们今天不爱听民乐了,我身上就少一块。”
“一直没人听,一直没有人在民乐这一段上动心。”
“我就全透了。”
“我不死。”
“可是您看不见我。”
张晔抬眼看她左手。
淡了的那一块,过了三秒,又慢慢回来。
浦音艺术中心二楼,民乐课刚下课,几个学生抱着乐器走过来。
小调身上的颜色又稳了。
“宿主。”
“您让民乐多走一段。”
“多一个人听,我就稳一点。”
“您让民乐死了。”
“我先透了。”
就一句。
张晔握紧手里的唢呐。
他这十九年第一次知道,自己手上这把唢呐,不只为自己吹。
小调又咧了一下嘴。
她左手指了指排练厅那扇关上的门,也就是程一帆刚刚出去的方向。
“宿主。”
“顺便告诉您。”
“我喜欢看人打脸。”
“刚才那个抱红木二胡的,又装又抖,我看得肝儿颤。”
“您让他回去等通知,我心里舒坦。”
“以后您再碰见装的,您让他装。”
“您让他装到顶。”
“然后您一棍子打回去。”
“我替您拍手。”
她说着,露出虎牙,比刚才更明显。
“可是。”
她忽然皱眉。
“我也讨厌装的。”
“您要是哪天装。”
“您要是哪天抱着唢呐,跟人吹‘您看我多牛’。”
“我就叫您坏人。”
“我就叫您笨蛋。”
“我就叫您傻瓜。”
“我就叫您呆子。”
“您一句,我换一个叫。”
“我换到您闭嘴为止。”
“您自己装,您自己收场。”
她说完,露出虎牙,又收回去。
过了三秒,她捧着小喇叭,别过脸。
“宿主。”
“我说一遍,您别误会。”
“我不是讨厌您。”
“我就是讨厌您装。”
“您不装的时候,您还行。”
“您手有事,您不说,我替您着急。”
“您半夜睡不着,您不喊我,我自己来。”
“可是我嘴上不说。”
“我嘴上还是叫您坏人。”
“您别记仇。”
她散了。
张微笑眸笑了一下。
他这十九年第一次见这种说话的人。
嘴上嫌弃,眼里替他兜底。
他记得小时候妈妈也是这样。
她生气说“您再不写作业我打您”,然后转身去厨房给他热牛奶。
这个六岁的小孩,跟妈妈是同一种人。
“小调。”“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