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张晔。
他不是扫一眼。
他是盯着张晔的脸看。
他看了大概三十秒。
……
张晔被他看得发毛。
他想低头。
他没低。
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低。
他迎着老人的眼睛。
……
老人又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他说的不是一句很长的话。
他只说了五个字。
“你眼里有阿炳。”
……
张晔愣住了。
他的指节攥紧。
他没说话。
他没敢说话。
他在心里飞快地过——
他昨天进了《二泉映月》。
他昨天变成了阿炳。
他昨天嘴角带血回来。
这些事情没有人知道。
陈弦知道嘴角的血。
陈弦不知道里面那三十年。
……
这个老人。
这个连陆凯明都让他坐着等三十秒才开口的老人。
这个连陆凯明都管他叫老师的老人。
他怎么知道?
……
张晔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问。
他没问出来。
……
老人没说更多。
他低头。
他重新捡起那双竹筷子。
他又开始喂鱼。
他不喂了又喂。
他知道鱼已经吃饱了。
他还是喂。
他只是给自己找一个借口——
不看张晔。
……
过了大概一分钟。
老人开口。
“今天就到这。”
“……”
“明天你再来一次。”
“……好。”
“我今天累了。”
“……好。”
张晔站起来。
他想鞠一躬。
他不知道该不该。
他在那个小凳前停了一下。
他低了一下头。
不深。
就是低了一下。
老人没回应。
……
张晔出院子。
他在院门口捡起琴包。
他走出小区。
陆凯明在小区门口等。
陆凯明递给他一瓶水。
……
张晔接过。
他喝了一口。
他没问陆凯明“他是谁”。
陆凯明也没说。
他们俩一起走到马路边上拦出租。
……
车上。
陆凯明开口。
“他叫顾守正。”
“……”
“八十五岁。”
“……”
“他以前在燕音。”
张晔点头。
他没追问。
他知道现在不该追问。
……
陆凯明又说一句。
“他四十年没收过学生。”
“……”
“今天他让你坐着,已经是破例。”
“……”
“明天你再去——”
“……”
“他要跟你说点东西。”
……
张晔没再问。
他想——
四十年。
他出生那年,老人就已经不收学生了。
他爸出生那年,老人已经在燕音教书。
他爷爷出生那年——
老人也已经不年轻了。
这个老人。
这个一辈子摸过几把好琴的老人。
今天让他坐着。
今天对他说了五个字。
“你眼里有阿炳。”
……
张晔靠在车窗上。
车窗外面的树一棵一棵往后走。
他想问——
“他怎么知道阿炳的?”
他没问。
他知道这个问题陆凯明回答不了。
他知道这个问题——
只能明天去问顾守正本人。
……
他又想——
顾守正不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