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娇娇趴在岩洞口的岩石上,尾巴从石沿垂下去,尾尖懒洋洋地画着圈。
阳光把她的毛晒得暖洋洋的,肚皮上的白色绒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孕后期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圆滚滚地撑着夏毛,让她的动作都变得慢吞吞的。
她眯着眼,耳朵却一直竖着,时不时朝山坡下方转一转。
一个多时辰后,山坡下方传来脚步声。
苏娇娇睁开眼。
重楼从灌木丛后钻出来,嘴里叼着一大团松萝,那团松萝比上次铺窝时叼的还大。
他把松萝放在洞口边,鼻尖凑近苏娇娇的耳根碰了碰,转身又跑了。
苏娇娇的胡须动了动,目光落在那团松萝上。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重楼又回来了。
这一趟叼的是枯草,把枯草团落在松萝旁边,他蹭了蹭苏娇娇就又跑了。
就这样来来回回好多趟。
最后一趟,重楼叼回来的东西让苏娇娇耳朵弹了起来。
羽毛。
褐白相间的鸟羽,大概是从雉鸡尾巴上扯下来的,硬生生薅下来的那种。
他把羽毛放下,凑近苏娇娇凑近,用额头蹭了蹭她的下巴,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
三天下来,松萝、枯草、桦树皮条、干苔藓、羽毛堆成了一座小山。
重楼开始往山坡另一侧运材料。
苏娇娇跟着他去过,那是一个半山洞。
洞口朝东南方向敞开,斜探出来的岩顶伸出老远,洞深比老岩洞多了将近一倍,干燥稳固。
重楼把运来的材料一层一层地铺进去,雉鸡绒羽在垫子最上层,尾羽被插在垫子边缘。
苏娇娇站在洞口,看着那张厚厚的垫子,胡须轻轻颤了一下。
她迈开步子走进去。
爪垫踩上垫子的那一刻,柔软的材料从四面八方包裹住她的爪子。
她走到垫子正中央趴了下来,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
重楼趴在垫子边缘,尾巴一下又一下地晃着。
苏娇娇走到重楼面前,下巴轻轻搭在他的头顶上。
这个角度,她那颗毛茸茸的下巴正好卡在重楼两只耳朵中央的凹陷处。
重楼的耳朵弹起来又压下去,尾巴在身后更大幅度地左右扫动。
苏娇娇把下巴往他头顶又压了压,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
......
山脚营地里,监视器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洞穴不远处的固定机位。
陈教授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
“陈教授,你这段已经改了六遍了,”老王凑过来,“到底想写啥?”
陈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雄虎筑巢行为的完整记录,国内首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老王啧了一声,“重楼确实与众不同。”
陈教授重新戴上眼镜,“此前学界普遍认为,雄性东北虎不参与育幼,仅在交配期与雌虎短暂共处。重楼的行为证明,在特定条件下,雄虎能够表现出高度复杂的配偶关怀行为,包括但不限于筑巢、守卫、代捕猎及情绪安抚。”
......
洞穴里,苏娇娇从重楼头顶挪开下巴,转身走回垫子正中央侧躺下来。
重楼走过来贴着她趴下,尾巴从身侧绕过来搭在她的肚皮上。
苏娇娇正睡得好好的,肚子里的崽大概醒了。
先是轻轻一顶,接着又是一下,力道比刚才重了些,顶在她肚皮左侧那块软肉上,鼓起一个小小的包。
苏娇娇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肚子。
那个小包在皮毛下面动了动,移到左边,停了两息,又移回右边。
她伸出前爪,爪尖收在肉垫里,用掌心的软垫轻轻按住那个小包。
小包在她掌下顶了一下。
苏娇娇的胡须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短短的咕噜。
她用掌心追着那个小包在肚皮上移动,从左往右,又从右往左。
里面的小家伙像是在和她玩,每次她按准了,就顶一下。
重楼也醒了,他用的鼻尖先碰了碰苏娇娇的耳根,然后看向她的肚子。
苏娇娇用前爪指了指自己肚皮左侧那个正在往外顶的小包。
重楼的耳朵朝前竖得笔直,金色瞳孔锁住那个位置。
小包又顶了一下。
重楼的耳朵猛地弹起来。
他趴下来,下巴贴着垫子,金色眼睛和那个小包保持在同一高度。
大脑袋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半寸,鼻尖几乎贴着苏娇娇的肚皮。
小包从他的鼻尖正下方滑过去。
重楼的胡须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