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绕着她缓缓游了一圈,又游了一圈,然后把脑袋凑到她面前,发出一声短促而清亮的“嘤”。
苏娇娇的鼻腔轻轻振了一下,回了他一声同样短促的“嘤”。
两头虎鲸同时摆尾,并肩朝前方游去。
巡游、捕猎、休息。
他们又回到了那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她只需微微调整胸鳍的角度,他便知道该从哪一侧包抄;他只需发出一声极短的哨音,她便明白前方是猎物还是暗流。
日子重新回到了他们最熟悉的模样。
......
有一天午后,她正浮在浅水层休息,右眼闭着,左眼睁开,保持着半脑睡眠的警戒状态。
重楼在她身侧,与她形成完美互补的守护姿态。
然后她听到了。
一道声波从东南方向传来,穿透层层海水,轻轻落在她的额隆上。
苏娇娇的左眼倏地睁开。
她认得这个频率。
不是某头她见过的鲸,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刻在这具身体血液里的记忆。
是她在八岁离群之前,每天都能听到的那头雌鲸的导航哨。
苏娇娇没有动。
她在原地悬停了很久很久。
重楼始终安静地贴在她身侧,没有催促,没有询问,只是每隔片刻用尾鳍尖极轻极轻地碰一下她的尾鳍,像是在说我在。
苏娇娇终于动了。
她朝那道声波传来的方向缓缓游去。
重楼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恰好能让她独自向前,又能在任何意外发生时瞬间切入。
穿过一片茂密的海藻林,前方的水域豁然开朗。
一群过客鲸正停在开阔水域休息。
队伍不大,只有五头,领头的是一头年老的雌鲸。
老雌鲸在苏娇娇游出海藻林的那一刻便停下了所有动作。
她悬停在原地,望向苏娇娇,然后缓缓朝她游近了几米。
苏娇娇从重楼的保护圈里游出来,独自朝老雌鲸迎去。
两头雌鲸在距离彼此不到一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老雌鲸微微低下头,将额隆轻轻靠向苏娇娇的额隆。
苏娇娇没有躲。
那片皮肤贴上来的触感,和记忆深处八岁离群前最后一天记住的温度,一模一样。
老雌鲸的胸腔深处发出一声颤音,那声音极轻极柔,只振动了几下便消散在海水里。
她把额隆从苏娇娇额隆上移开,退后半寸,重新端详着面前的女儿。
那双被岁月打磨得愈发温和的眼睛,仔仔细细地描摹着她的轮廓。
然后她又低下头,再次碰了碰苏娇娇的额隆,这一次比第一次更久。
苏娇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安静地承接着那双苍老眼睛的端详,承接着那片额隆上一遍又一遍的轻蹭。
不远处的重楼将胸鳍收拢成蓄力姿态,整头鲸停在外侧,目光锁定老雌鲸身后的那四头虎鲸。
那几头虎鲸开始不安地摆动尾鳍。
它们不认识重楼,却能感知到那股压迫感,不是针对它们,而是笼罩了整片水域。
老雌鲸从苏娇娇的额隆上移开,微微偏过头,朝重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目光在他挺拔的背鳍、宽大的尾鳍,以及他岿然不动的外侧防线上停留了好一阵。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鼻腔轻轻振了一下,重新转向苏娇娇,发出一声询问的短哨。
苏娇娇用简短的哨声一一回应:他是我的伴侣,我们有一个女儿,她刚离开不久。
老雌鲸安静地听着,然后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缓的“啾”。
我知道,我见过她。
苏娇娇的尾鳍在身后猛地顿住了。
老雌鲸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回溯着某段记忆,开始用那种只有年长族长才会用的、简洁却画面感极强的叙事哨声讲述。
族群经过一片海湾,远远看到一头年轻的雌鲸正在独自捕猎。
她伏击的姿态干净利落,咬合精准,一击致命。
老雌鲸带着族群绕开了那片水域,没有打扰。但她在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
后来她认出了那个频率,确认了那是她的外孙女。
苏娇娇悬停在原地,胸鳍微微收拢。
重楼在她身后,整头鲸都凝固了。
老雌鲸的目光越过苏娇娇的肩膀,看了重楼一眼,然后继续讲述。
她族群中恰好也有一头十岁的小雌鲸正准备离群,果断加入了她。
苏娇娇的鼻腔轻轻振了一下。
那声振动极轻极短,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