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猛地一抖,整个人在风中直接就凌乱了,一拍脑门无语道:
“我靠……老张,你快管管你这个专属挂件。他这不睡觉天天躺在床上隔空当窃听器,这隐私权在你们酆都地府里,难道就这么没有保障的吗?”
无忧没有理会王也的抱怨。
他只是往前半跨了一步,两只豆腐白的小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小包袱皮,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认真的急切,看着张正道请缨道:
“而且,道君。我虽然来这红尘俗世的时间不长,但我体内的那些因果诅咒法则,在用来对付那些见不得光的‘死物大阵’时……”
无忧用最平淡的语调吐出最狂傲的话:
“我的效率,绝对比王也道长那残破的八奇技要高得多。带上我,无忧……今天绝对可以帮上大忙的。”
王也看着这个外表只有十六七岁、实则肚子里装了几千年诅咒道行的小怪物,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始终一言不发的张正道。
见自家的小师叔并没有露出任何拒绝或者嫌弃的微表情,王也聪明地叹了口气,也只能摊了摊手默认了:
“行吧行吧,来都来了。
反正有老张这尊大佛在上面顶着,多你这么一个能把活人给活生生吓死过去的阴间小祖宗,道爷我也算是债多不压身了。
那咱们这……三人组,现在就麻溜地出发?”
王也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抬起大脚准备继续往大门外走。
他一边走,嘴里还在随意、甚至带着一丝大少爷式嫌弃地,随口安排着龙虎山特产小队的人事变动:
“既然小无忧都跟着过来了……那后院里那个此时此刻估计还在蚕丝被窝里疯狂睡大觉的、全性小贼龚庆……咱们今天可就死活不带他玩了哈。”
王也踩着雪,理所当然地跟张正道和无忧分析道:
“你们想啊,龚庆那小子,名义上是个首席道童,实际上那一身全性的下三滥修为连个戒律堂的小道士都打不过。
天天除了干饭吃大肘子、就是为了菜地里两个被雪压塌了的破草棚而跟个居委会大妈一样疯狂抓狂……”
王也翻了个白眼,拍了拍大衣上的碎雪:
“今晚咱们去的地方指不定是个什么杀机四伏的马蜂窝。
要是带上龚庆那种干啥啥不行、吃肉第一名的拖油瓶累赘……除了在现场分走咱们两块卤牛肉、以及在关键时刻扯道爷我的裤脚大喊‘救命’之外,
他特么的能对咱们今天的除魔卫道,产生哪怕一丁点的连带增益bUff不?所以听兄弟我一句劝……”
王也一甩袖子,潇洒地盖棺定论道:
“为了那个小贼的安全,也为了道爷我今天能少听两句抓狂的唠叨。
咱们待会儿跨出大门的时候,脚步都给我放轻点,就让那个财迷小混蛋留在家里……替道爷我好好陪我爸妈打两圈麻将尽尽孝得了,这叫物尽其用……”
然而。
就在王也这一整套充满了大少爷式世俗嫌弃、简直把龚庆贬低得连一根鸡毛都不如的伟大宏大逻辑……在清冷的前院大门槛内,刚刚潇洒地落下的那一秒。
“嗒。”
一声沉重、甚至带着一丝从灵魂最深处狂涌上来的幽怨与冰冷的人类靴子踩雪声。
突然,不合时宜、也滑稽地……在王也那挺拔的后背正后方,不到半米远的白色长廊拐角柱子后面,无声无息地,响了起来。
整个前院原本还算轻松、活泼的气氛。
在这一瞬间……“唰”的一下,彻彻底底地,直接死死冻结凝固在了清晨的薄雾之中。
王也抬到半空中的右脚,在这一微秒,滑稽地、跟个上了发条卡死的机械鸭子一模一样,
在距离大门槛还有三寸远的虚空里……死死地僵硬住了。
他虽然没有回过头。
但他作为顶级临时工和小区常驻防贼人员的那种变态到了极致的直觉雷达,
在此刻……已经精准、也崩溃地,在背后的空气里,捕捉到了一股几乎快要把这高墙上的积雪都给生生融化掉的、属于前全性掌门代掌门的——“大冤种之怨毒视线”。
王也那一张黑乎乎的脸上,皮肉疯狂抽搐了整整三秒钟。
他有些僵硬地、一格一格地转过那颗戴着草帽的脑袋,把视线做贼心虚地往后方探了过去。
只见在朱红色的廊柱阴影交界处。
龚庆,此时此刻,正身穿一件天师府绛色的大棉袄,两只手死死地揣在厚实的衣袖里。
这小子连嘴边的红烧肉油渍都没顾得上擦彻底呢,整个人正跟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市井小媳妇一样,
正两只红彤彤的眼睛拉得极长、死死地、毫无波动地隔空锁死在王也那挺拔的后背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