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疲惫地整个人靠在老板椅上,双眼出神地盯着窗外那已经彻底被黑夜吞噬的空旷高楼大厦。
他将手隔着衣服,习惯性地碰了碰胸口那个藏着宝儿姐身世老照片的贴身口袋,在心里有些落寞、又有些好奇地自语道:
“小师叔……还有老王、龚庆那几个在山上种种菜的变态家伙。
在这个大冬天里,现在……应该正搁那暖和的书房里,
优哉游哉地喝着热茶、看着雪景、过着神仙一般的平静日子呢吧……真特么让人羡慕啊。”
然而。
就在张楚岚搁那儿进行着深深的脑补与老油条羡慕的时候。
千里之外。
龙虎山后山那间还亮着烛火的小院厢房内部,此时此刻的画风,却特么的跟“神仙平静”这四个字,没有产生哪怕一丁点的连带关系!
听说自家的主宰道君明天清晨就要大驾光临带队下山。
新晋保安挂件无忧,此时此刻,正那一脸面无表情、死鱼眼幽光大作地蹲在床榻边缘。
他手里正动作娴熟、有条不紊地……开始往一个迷你、只有巴掌大小的灰色小包袱皮里面,层层叠叠地塞着他的“远征大杀器”:
两件洗得发白的替换纯棉外门短衫、一块不知道是从哪个戒律堂暗角顺出来的极品黑色磨刀石、以及……
一大捧刚刚从大厨房里不要脸顺出来的、专门用来喂鸡看家护院的高级大谷子。
而在隔壁的厢房里。
首席道童龚庆更是跟个打了鸡血的兔子一样,正满屋子疯狂乱窜!
这小子嘴里还挂着半截鸡骨头呢,手脚麻利地在泥地上来回折腾,连夜把那一整个巨大的破包袱给强行塞得快要当场炸裂开来!
里面夸张地塞满了三千包山下超市买来的辣条零食、十几瓶跌打损伤红花油、两壶刚烧开的滚烫热水。
最特么离谱的是,此时居然还专业地把一本在山下地摊上用五块钱买来的《二十一世纪野外生存自救指南》。
给当成圣经一样死死地揣在了自己的裤腰带最核心。
王也此时正靠在自家的门槛上。
草帽已经被他拉到了最底端,把整张黑乎乎的脸给严严实实地挡了住。
他从缝隙里看着不远处那个正头顶趴着老猴王、手里抱着大木盆在雪地上慢吞吞机械走过的无忧,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撅着屁股疯狂打包行李的龚庆。
王道长那两只放在裤兜里的双手,在此刻……也是无可奈何、彻底地,剧烈颤抖了两下。
……
城郊那片向来安静得有些冷清的老街区,在冬日的薄暮冥冥中,被几盏挂在各家高墙上的暖黄色灯笼,强行照亮了一道极具富贵气象的柔光。
一辆黑色的低调豪车稳稳地停在了王家大院那厚重的朱漆大门前。
王也推开车门,一边拢了拢身上那件有些起了毛球的厚实大衣,一边迈着东倒西歪的步子率先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还没等他习惯性地吐出一个哈欠,里面的主宅大厅早已是灯火通明,紧接着,一阵比名门炁场还要亮堂、还要高亢的中年女性嗓门,便热情地迎面扑了过来。
“哎哟喂!我瞧瞧这是谁回来啦!我的亲儿子啊,你可算舍得下山回这红尘凡俗来看你亲娘了!”
王也他妈踩着一双体面的软底布鞋,三两步就蹿到了跟前。
她先是像雷法扫射一样嫌弃、又心疼地上下打量了王也一圈,最后目光越过王也那有些黑乎乎的脖颈,精准地落在了后方那一尊一袭黑衣、神色淡然如冰的张正道身上。
王老太太那一双精明的眼睛瞬间放出了光:
“哟!这不是龙虎山的正道道长嘛!
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这小小的王氏宅院蓬荜生辉啊!
小也子你个不省心的,怎么下山前也不提前给家里打个红头红电?
我好让后厨房把今晚的指标再往上翻个三倍啊!”
主宴席厅内。
一张红木打造的特大号圆桌正稳稳当当地戳在最中央。
而当龚庆和无忧这两个在山上天天吃大白菜和粗粮干粮的家伙,在看清桌面上层层叠叠堆放着的各色菜肴时,
这两位一个全性代掌门、一个空间的脑子,眼珠子在这一瞬间……整齐地同时死死凝固在了空气里。
“我、我靠……”
龚庆手里的那双银筷子在半空中抖得跟帕金森一样,整个人下巴都快砸在白瓷盘子上了。
他死死盯着那盘正滋滋冒着油光、长得比他包袱还大的红烧大肘子。
又看了一眼旁边正翻滚着滚烫白雾的顶级佛跳墙,油焖大虾、以及金黄酥脆的清蒸鲈鱼,咽了一大口夹杂着金钱霉味的唾沫,压低声音震惊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