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曹仲珊一夜白头
    上次直奉战争,张老疙瘩被打得满地找牙,几乎被打得半身不遂。

    可不过两年,他又抖起来了,不光抖起来了,比上次还跳得厉害。

    这一切的背后,不在别的,只在于一点,关外有钱。

    关外只有区区三省,可它的税收,每年却超过了六千万!

    光是奉天一省,就超过三千万!

    在开战之前,奉军就筹足了半年的军费,给士兵吃的都是大米白面,还有鱼肉罐头。

    直系几省说起来税收也不少,但真正进库的也就个把亿,看着比关外多,可直系是一个国家的摊子,就这点钱还不够花销的,很多衙门像教育部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直军的兵,口粮就是俩窝头!

    可怜见的,隔着山海关,这边吃窝头,那边吃鱼肉,这种暴击之下,没有哗变,这就是治军有方了。

    以关外的家底子,输几次都不打紧,可以叫嚣着“卷土重来未可知”。

    关内就不行了,甭管是皖系还是直系,只要输了,就只能吃土,不能卷土。

    关外之所以有这么个家底子,就是因为有一个财神爷。

    这个财神爷姓王,叫王永江!

    这就是张老疙瘩的萧何,有萧何在,刘邦再怎么败给项羽都没事儿,他都能很快拉起队伍接着干,还越干越强。

    王永江也是,有他在,甭管张老疙瘩怎么作,他都能托底。

    “王永江不死,张老疙瘩就不败!”

    吴佩孚眼中闪过一抹无奈,他们就是少了这么个宰相之才。

    嗯,王承斌倒也是萧何,只是他的萧何与王永江的萧何,不是一个意思。

    吴佩孚抓起桌上的茶杯,吨吨吨一饮而尽,重重地顿下,“了凡,你说的对,袁氏之子勿击,只要王永江不死,我是不再与张老疙瘩争锋了,就回洛阳,看他们的好戏!”

    袁凡终于开口了,“那么,玉帅您让我前来,是做何打算呢?”

    “段芝泉,冯涣璋想要罢兵言和,可以!”

    吴佩孚霍然起身,“只要答应我两宗就行,第一宗,礼送大总统出京,我们同往洛阳。”

    他顿了一下,森然如寒铁,“第二宗,我要王承斌的人头!”

    袁凡没有发表意见,这和他没关系,“还有么?”

    吴佩孚负手西顾,“我部已全军东行,计划从塘沽出海撤兵,一天之内会与鹿钟麟部相遇,要是那时还没有谈妥,就以鹿部两万人头为大总统送行!”

    京城,西苑。

    往日的皇家宫苑,富贵之气已经支离破碎,鼻端充斥着淡淡的硝烟味儿。

    袁凡站在蜈蚣桥头,蜈蚣桥已经成了过去,残留的几条蜈蚣腿,像是雨后的残荷,听着冰冷的枪声。

    两个兵驾了一条采莲藕的小船过来,举着喇叭冲对岸吼了一嗓子,“别开枪,我们带来了吴大帅的口令,船上这位是袁撅……撅士!”

    这位放下喇叭,转头躬着身子,“袁撅士,劳您站船头,让他们瞧见!”

    袁凡听得别扭,本来还有些诗意的一苇渡江,顿时就成了泥石流。

    碧波荡漾,推着小舟过了海子。

    上来迎接的是夏寿田。

    袁凡吸了口气,想到了罗婉秋的梦,“午诒先生,进元兄呢?”

    夏寿田也苍老了许多,声音像是秋风中的寒蝉,“跟我来吧!”

    他没有带人去延庆楼,而是顺着海子走,不多时,前头就有一个人,高高地吊在树上。

    树枝被砍得只剩下一根,枝叶比戒律僧的脑袋还去得干净,那人突兀地吊在枝头,像是拉着一面酒旗。

    这会儿秋高气爽,那人还没烂,还有个人像。

    “杨梆子?”

    袁凡怔了怔,居然还是熟人。

    这个时代很操蛋,但说起来,真正给袁凡带来生死危机的人,并不太多。

    周天松算一个,紫虚老道算一个。

    但要说威胁最大的,还得数这位杨梆子,当时都逼得袁克轸要去阎王插座挂花红了。

    那次袁凡都已经要拼命了,要不是史密斯下山了,九成九就交代在那儿了。

    等回过头来,还是被逼得搬家进了英租界。

    且不谈杨梆子的是非善恶,此人给袁凡的印象,最深的就是那挺直的腰杆,刚硬的线条,像是一株挺拔的大树。

    眼前的杨梆子,挂在枝头,却像是一根蔫巴的大葱。

    他的眼眶空洞如谷,还保留着死去那刹那的神情,满是不可思议。

    他的不可思议,写在他的额头上,那里开了一个洞,从前额开到后脑,仿佛他的脑袋是一层窗户纸,让顽童用树枝捅了一个眼,告诉他,马王爷是有三只眼的。

    记得当时杨以德求卦,袁凡送他八个字,“人欲胜天,必先胜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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