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学熙突然道,“几位,刚想起来一个新情况,前几天,曹三那个姨太太刘凤玮,突然从盐业银行提走了一百余万,曹家这是想干嘛?”
“我倒是知道一二,曹锟不是有个警卫团么,他花了大钱,往每人头上存了一千块,谁死了,家人就能去汇丰银行取钱。”
说话的是靳云鹏。
这样的消息,这位靳林长都能搞到,的确是四大皆空。
“好手段啊!”
徐世昌捏着胡子,嘴里赞叹,眼中却是寒光闪烁。
周学熙的眼神也凝重起来,“曹三傻子……呵呵,谁要还说曹三傻子,那他就是个白痴了!”
一时之间,几人都没了说话的兴致,眼前的菊花似乎也瘦削了下来。
“咳咳,明夷,这样吧……”
徐世昌干咳两声,斟酌了一番字句,“这次咱们就动那一千二三,给曹三留个体面吧?”
靳云鹏舒了口气,“体面好!体面好!”
周学熙沉默片刻,展颜一笑,“好,那就给他留个体面!”
打周家出来,袁凡上车。
曹锟的这一着辣手,确实让人意外,就是袁凡也没有想到。
徐世昌他们愿意退一步,留个体面,就是让这一手给镇住了。
真要对曹家赶尽杀绝,等曹锟出来,谁知道他会动什么手段?
像现在这样,只动曹家有问题的那一部分,这是好分寸。
那一千多万资产,来的本身就不干净,现在曹家倒了,就不要怪人夺走。
这个钱,即便周学熙他们不下手,也会有别人下手,曹家是保不住的。
徐世昌那个水晶狐狸的雅号,可不是白给的,给别人留体面的同时,就是给自己留着体面。
“咦,骏人先生,您可是稀客,怎么不进屋啊?”
一个有些富态的男子站在路旁,博山欠着腰在后边儿伺候着,这位是颜惠庆。
他在京城为官,难得来一趟津门,不知为何却没有进屋,在外边儿候着。
袁凡转头斥责博山,“你不是知道我去了夷园么,不知道去个电话,叫我一声?”
颜惠庆一脸的焦虑,沉重如山,眉峰都被压塌了,“了凡,你就别打这太极拳了,我在这儿袁门立雪,是有事儿求你帮忙。”
颜惠庆难得登门,上门还做出这个姿态,肯定没嘛好事儿,袁凡原本打算来上一套太极推手,却让颜惠庆直来直往的长拳给破了。
“骏人先生这就言重了,有嘛事儿,咱进屋喝茶再说。”
袁凡心里咯噔一下,程门立雪的词儿都用上了,事儿不小。
几人进门,纪进元他媳妇儿罗婉秋撑着腰站在松树下,时不时地看看外头,显然也是在等袁凡。
见袁凡进来,她一抬脚,还在空中便转了向,袁凡陪着客人。
“骏人先生,我先失陪一下!”
袁凡让博山陪着颜惠庆进屋,自己疾走几步,“嫂子,您有事儿找我?”
罗婉秋平素出来,都是婆婆陪着,像伺候大熊猫一样,今儿却是自己一人,显然也是有事儿。
“了凡,我想请您帮忙,给寻个住处,再给找份差事。”
在这儿待了几天,罗婉秋与袁凡也没了生分,“嗯,差事还可以缓缓,但住处还请尽快。”
袁凡面容一肃,“怎么,是有人让您不痛快了?”
“没有,没有……”
“没有的话,您二位住这儿就得了,不然的话,进元兄要是过来,我这张面皮还要不要了?”
“进元,”罗婉秋眼中突然蒙上了一层雾气,“我昨晚梦到他了,他……他跟我说了很多话……”
罗婉秋转过头去,抬袖子擦了下眼角,“就因为这个,我才来找您帮忙。”
袁凡心里一沉,看着罗婉秋的脸,眼神一黯,不再说话。
罗婉秋摸着肚子,眼中雾气蒙蒙,却始终平静如常,“还有,嗯,还请您帮忙看看,这肚皮里怀的是男娃还是女娃?”
“恭喜……男娃!”
袁凡像是在沙漠中跋涉的行者,声音无比干涩,“嫂子,进元兄吉人天相,你莫要多想……”
罗婉秋眼中的雾气终于化成了雨,洒在脸庞上,她却没有哭,反而挤出一个笑脸,“放心,我知道的,哭对娃不好,要笑,要多笑。”
笑着笑着,她还“咯咯”两声,“男娃好,我这就去告诉婆婆,她该乐疯了!”
“嫂子……”
袁凡的手顿在空中,罗婉秋回头笑道,“了凡,这个娃生下来,我就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