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凡与学生们一同发呆,讲课从来都是单口,啥时候改群口了?
马裕藻像变戏法一样,变出来一个水壶,一个茶杯,又变出来一包茶叶。
开水注下,茶香四溢,还是龙井。
章太炎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
下边儿继续发呆,好嘛,这不是群口,这是茶馆说书?
章太炎放下茶杯,吴承仕跑了过去,将腋窝下的讲义搁下,翻到其中一页,又垂手退到一旁。
不要看这吴承仕跟个课代表似的,话也不多,但其实也是个厉害角色。
袁凡昨天与章太炎同游,章太炎还戏称他是“救命恩人”。
章太炎被关,他这人气性大,就想给老袁来一记狠的,绝食,把自己饿死。
这么一搞,不只是老袁急了,他的学生都急了,鲁迅来劝,黄侃来劝,嗓子都冒烟了,没用,就是不想活了,求死。
最后是吴承仕来了,“章师,曹操想杀祢衡,将人送给刘表,想借刘表这把刀,刘表鸡贼,他也想杀祢衡,又把祢衡送给黄祖。现在老袁比曹操刘表都鸡贼,刀都不用借,您自个儿就把自个儿给送走了!”
就这么一句,章太炎马上端碗猛刨。
“我是章太炎,一个神经病!”
教室里人人翘首以盼,章太炎终于开腔了。
他这一开腔,很多人更呆了,这是方言相声?
章太炎是余杭人,国语不行,听他说话很是费耳朵。
朱谦之脑袋一昂,威凌四顾,看你们以后谁还敢笑我们湖建人!
“我是章太炎,一个神经病!”
几乎同步,又有一个声音响起,声音清爽干净,淙淙如泉。
众人一瞧,这是刘半农。
不愧是分出了“他”和“她”的人物,读音比广播还要标准。
“你们能够来听我上课,这是你们的幸运,当然,能够给你们上课,这也是我的幸运。”
刘半农一字不落地做着广播,钱玄同满脸肃然,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上两个字儿,“幸运”。
“今天这堂课,我们粗略地讲讲先秦诸子,诸子号称百家,百家只是泛称,具体有多少家呢?”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我估计也没人清楚,这就是一笔糊涂账,但据《汉书》中收录的著作流派,它一共收录了一百八十九家,肯定还有很多没有被收录的,我们就权当是一百八十九家。”
“这么一两百家,其实绝大多数,都是滥竽充数的南郭先生,并没有太多价值,真正能上台面的有多少呢?”
“这就要问问太史公了,他在《史记》当中,就用了他爹司马谈的观点,所谓诸子百家,能上台面的,其实只有六家,那就是道家,儒家,墨家,法家,名家和阴阳家。”
“但后来的刘向和刘歆爷儿俩觉得六家太单薄了,就增加了四家,就是纵横家,杂家,农家和小说家,凑了个十全大补,叫做十家。”
“可小说家一直不大争气,两千年下来都没出人物,又被一些人从十家当中拿掉了,就成了九流。”
“所以,总的来说,诸子百家的学问,就是四个字,九流十家!”
章太炎慢悠悠地喝了口茶,钱玄同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下一行字,“先秦诸子,九流十家”。
“我们读诸子百家,看着流派繁杂,著作汗牛充栋,难免头大如斗,其实,没有那么夸张的。”
“诸子百家,虽然百花齐放各有主张,但用司马谈的话说,是“天下一致而百虑,同归而殊涂”,他们的大道殊途同归,目的一致,只是走过的路径不同罢了。”
“他们是怎么个殊途同归法呢,不妨给你们举个例子……”
说到这儿,章太炎顿了一下,往台下一扫,看到袁凡听得认真,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昨晚吃饭,南开的袁了凡先生信口雌黄,说我的“枚叔”是“没叔”,动则将人送走……”
刘半农说着,嘴角一歪,差点没乐出声来,到底是老师,亲的!
袁凡脸色一黑,这老章到底是谁的队友?
教室里却是窃笑不断,能看到南开袁校董吃瘪,那股子爽劲儿,顶二两云土。
“这也正常,袁了凡先生是玄门中人嘛,好谈个死生虚妄,那我就以这个“死”字儿,来谈谈诸子百家的殊途同归。”
“儒家最客气,他们有三礼,礼多人不怪,他们会客气地请你去死,你作为回礼,一定要好好的死,死相要好一点,不要吓着人!”
“道家最不客气,他们讲老死不相往来,我只关心我死不死,你死不死的跟我不相干,别拿这事儿来烦我,你要烦着我了,我让你不得好死!”
“墨家最义道,杀人是不好的,咱聊点儿啥不好,聊这个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