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义兄,意下如何?”
袁凡跟孙美瑶絮叨一番,看他的意思。
孙美瑶闭上眼睛,阴沉的脸上肌肉乱跳,等他的眼睛再度睁开,脸色又是平静如水。
“愚我一次,其过在人,愚我两次,其过在己。”
他没有多说,但该说的已经都说了。
“行了,那就这么着了,您以后就安心地做您的田舍翁!”
说话间,几人前头是好大一间店铺。
假如是朝天宫是南京的琉璃厂,那这家店就是朝天宫的荣宝斋。
“奇玩阁!”
小满仰着脑袋,袁凡抬抬下巴,“走,进去??!”
琉璃厂沈阳道城隍庙都去过了,这朝天宫也得见识见识。
奇玩阁足足有六间门脸,宽敞还不去说它,确实还有料。
里头主打的就是书画,另外还单开了两个小间,一间是玉器,一间是彝器。
玉器和彝器看下来,都没多大意思,倒不是真假的问题,是物件儿太轻了。
就那些玉器,满清的居多,有一件子冈牌,就算是虫儿了。
那彝器也是,式样倒是不少,瞧着就是生坑,但上头没一件带铭文的,这就没劲了。
现在就袁凡那眼界,就像是天天在瑶池边儿看着小仙女,突然间让他瞧些个乡下丫头,真难得入眼。
“张小少爷,您瞧瞧这件倪云林,怎么样?”
几人走出来,见到古画一侧围了不少人,掌柜的似乎有些不服气,拿出来一幅画儿,在跟一小孩儿较劲。
那小孩不过十来岁,穿着一身杭绸的青衫,腰间像模像样的佩了块玉,头上戴顶小帽,坠着一颗鹌鹑蛋一样大的宝珠。
两个伙计抓住两端轴头,噔噔噔地展开,一幅倪云林的残山剩水,萧瑟的秋气,涵空而至。
孙美瑶脱口而出,“好画儿!”
那小孩儿却是冷笑一声,“伍掌柜的,您何必拿这个来欺我,这明明就是沈石田,哪里是倪云林!”
孙美瑶惊讶地瞧着那小孩儿,他知道沈石田就是沈周,可这画儿,怎么看都是倪云林啊!
奇玩阁的掌柜名叫伍万成,是这朝天宫的扛把子,类似于琉璃厂的庄虎臣。
伍万成也是目露异色,“那你说说看,哪儿就不对了?”
“一个字儿,脏!”
小孩儿老气横秋的,像个小大人,“倪云林的画,讲的就是一个干净,像是昆仑天外飞来的白鹤,那是一丝尘埃都不染的,世俗之人哪里仿得出来。”
他指着眼前的画儿,“沈石田诚然一代宗师,但他毕竟还是俗人,下笔就脏了!”
别说,经他这么一说,孙美瑶似乎也有了一些感觉,眼前的山水,突然就少了三分空灵,多了两分污浊。
“好好!”
伍万成拍了两下手,又捧过来一幅中堂。
这幅画儿很大,是用八尺金榜画的,这是北宋范宽,上头的款是“苍山萧寺图”。
伙计用叉子将画儿挂起来,人群站在画下,仿佛置身苍山古寺,神为之夺。
“伍掌柜的,您要是拿四王的玩意儿来充当宋画,那这奇玩阁就不用开了,也太小觑天下英雄了!”
小小孩童,板着小脸说这个话,实在是说不出的可乐,但伍万成却反而半躬着身子,说不出的郑重,“张小少爷,您再指教一二?”
小孩儿淡淡地瞟了一眼,“一个字儿,轻!”
不待伍万成再问,他接着说道,“宋画,尤其是范宽的山水,笔墨之重,罕见罕闻,王石谷仿的这幅范宽,给人的感觉不过一百斤,要是真范宽,给人的感觉何止千斤万斤!”
小孩儿仰头望着画儿,脸上有着淡淡的嘲讽,“我曾经看过范宽的溪山行旅图,在那幅画前,我紧张得面无人色,哭了两个钟头,茶饭不思,站在这幅画前,我却只想笑!”
“一个卑躬屈膝的奴才,想去仿宋朝的士大夫,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么?”
“欸,老夫这下却是服了!”
说话的不是伍万成,而是旁边一个老头,“坊间说我南浔,说是“张家的才子”,我一直不服,张家有玉树,我庞家岂无骐骥?但今日一看……不愧是张家的才子啊!”
一个中年男子赶紧站出来,似乎有些不良于行,“莱公这是说的哪里话,您要奖掖后学,也当有个度,小衍这才学了几天,看过几幅字画,就敢这般卖弄,这就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啊!”
这两人的穿着气度,远超常人,两人一开口,一时之间,谀词如潮。
这两位都不是常人。
那老头名叫庞元济,表字莱臣,那中年男子名叫张增澄,表字静江。
那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