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好“大人”,没别的讲究,心里念着一个“仁”字儿,手上捧着一个“义”字儿,就齐活了。
可惜的是,老袁在居仁堂待了三年,就给自己披了身龙袍,一把好牌打得稀烂。
看着这栋楼,纪进元眼中也有些复杂。
他干了两次卫队的活儿,第一次就是守着居仁堂,第二次守着延庆楼。
偏生是第二次将第一次给撅了。
“袁先生,听说您和……大总统也有交往?”
闷了半晌,纪进元终于说话了。
他说的大总统,自然是黎元洪,要是曹锟,就不用问这个了,他比谁都清楚。
“还行,他家闺女算是我的学生,嗯,我把她的婚事给拆了。”
袁凡呵呵一笑,他拆的就是黎绍芳和袁克玖,搞不好今儿还要拆一对,还与袁家有关。
这么看来,老袁这拉郎配的手艺还真不咋地。
纪进元脸上笑了笑,显然是听懂了袁凡的意思,旋即他的脸又苦了起来,很是踌躇,似乎想说什么,又不好启齿。
过了蜈蚣桥,纪进元站定,喉头咽了两下,艰难地道,“袁先生,能请您帮个忙么?”
袁凡瞧了他一眼,笑容真挚,“进元兄,我以为,咱们是朋友。”
“对,咱们是朋友。”
纪进元展颜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袁先生,您回津门,劳您去一趟黎公馆,将这个交给我娘。”
短短的几句话间,他的眼眶突然一红,赶紧别过头去,扶着蜈蚣桥的廊柱。
从后头看去,纪进元肩头微微耸动,却不闻声音。
袁凡心里黯然,不是滋味儿。
袁凡到了这方世界,要论颜值,他就服纪进元,那是真阳光。
不是如此,哪能抢着让他当卫队长?
无奈的是,他投了曹锟。
虽然于法于理,都没毛病,但碍不过一个“情”字儿。
他娘是黎家老仆在前,他自己是黎元洪卫兵在后。
不说别人会不会拿这个来阴阳他,他自己就很难放过自己。
“自打那次去了铁狮子胡同,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我娘了,几次回去,都被她隔着门凶了出来。”
纪进元背对着袁凡,鼻音很重。
“今年端午,我找了个女子成亲了,我娘都不肯见我一面,我跪在黎公馆,跪了一个时辰,她也不肯出来,只肯躲在门后哭……袁先生,这信封里有我的军饷,还有我们两口子的照片,请您帮忙走一趟,看看我娘,好么?”
袁凡打开信封,抽出里边的照片,真有一张结婚照,看上头的标记,还是同心照相馆。
那也是老熟人了,那次与唐宝珙游颐和园,就是找的同心照相馆的汤老板。
照片上的纪进元傻乎乎的,倒是那新娘子,眉眼之间要活泼多了。
“进元兄,您这不厚道了,这么大的事儿,也没个招呼,不过您不仁,我可不能不义。”
袁凡绕了过去,掏出一道玉符,“我也没嘛准备,这玩意儿值一只烤鸭,算我补上一份贺礼吧!”
纪进元用力擤了一下鼻子,有些不好意思,“袁先生,我压根儿就没办酒,我这差事也不能喝酒,就是几个兄弟凑一桌吃了顿饭,哪敢邀您啊!”
他接过玉符,有些好奇地看了看,就是普通的白玉,值个三块五块的,“要说不该受您的礼,可您的东西太稀罕了,我就厚脸皮受了,这该怎么使呢?”
“很简单,您随身戴着就成。”
袁凡摆手笑道,“受了我的礼,改天就得让嫂夫人下厨,让我乐呵一顿……这什么话说的,你居然还赶在我前头,这到哪儿说理去!”
纪进元的面相很是不对,他媳妇儿的面相也苦,照片上就是一小寡妇的模样。
到底算是朋友,袁凡也不好袖手旁观,送出一张金刚符,之后的事儿,就只能看造化了。
不多时,延庆楼到了。
夏寿田出来引了袁凡上楼,纪进元打了一个敬礼走了。
没有等候,直接就进了办公室,见着了曹锟。
房中除了曹锟,还有一女人。
金发碧眼的,捧着个笔记本,嘴里咬着水笔,很是知性。
据夏寿田说,这是美利坚来的记者,名叫露拉,她们的刊物,叫个嘛时代周刊。
说起来,有大半年没见着曹锟了。
可这老头儿像是逆生长,今年倒是比去年年轻多了。
“了凡来了!”
曹锟不由分说,先打了一个哈哈,跟打雷似的,“你怎么又俊了,难不成你是灶王爷的干儿子?又精神又喜性,让我们这老帮菜咋活呦?”
袁凡脑瓜子嗡嗡的,指了指那边的女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