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颜氏紧紧捂住嘴,不让自己惊喜出声儿。
顾维钧这人嘴严,从来没跟人说过这些,即便是唐宝珙母女,他也是一个“好”字儿,再无其余。
没想到他对袁凡的评价是如此之高,竟然说比他还强?
早知道,就在前两天,顾维钧可是入主内阁,当上总理了!
三十六岁的总理!
唐宝珙蹲在楼上,耳朵尖尖地竖着,紧张地听着下边儿的言语。
猛然间,她的脸上一凉,才发现自己都快趴地板上了,滚烫的脸让地板冷却了一下。
“五宝之婿?”
唐宝珙手上捧着一支凤钗,有些失神。
袁凡的聘礼,说是两样,当然不可能只有两样,首饰之类的当然不能少。
这个他在京城就准备好了,宝华楼的手艺。
最贵重的,就是这支凤钗。
一簪二钗。
簪是用来结发的,钗是用来定情的。
钗分两股,古人在分别之时,女子会将发钗一分为二,两人各持一股,等到重逢,再合二为一。
宝华楼这支凤钗,长尾金凤,满饰点翠,嘴衔宝珠,凤羽上还分刻着两行微小的字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凤钗压在唐宝珙的手上,像是一座山,又像是一根擎天柱。
再过半个月,文定之礼一过,她就算是袁家的人了。
这是老礼儿。
对于婚姻本身来说,订婚比成亲更重要。
打个比方,订婚像是签订合同,成亲则是后续的交货。
或者说,订婚像是建房子,成亲是宣告入住。
一旦订婚,两人便是夫妻。
假如男方不小心没了,哪怕还没拜堂成亲,女方都是寡妇,这叫望门寡。
已经是人家的人了,只是没过门罢了。
要是女的不幸没了,那还是原配,要进祠堂,男的再娶也是续弦。
后来的妻妾照样得对着牌位行礼。
唐宝珙摸着滚烫的脸,站起身来。
她缓缓地将凤钗插上云鬓,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再也不去管下面在说些什么。
送走了周学熙,唐绍仪转回来,看到颜氏正捧着那份礼书发愣。
津门华新纱厂,百分之一的股份?
就这一宗,在津门就能撑得起一大户人家。
“别说,这姑爷虽然未曾谋面,但就这一宗,就知道是个有心的。”
唐绍仪叭叭抽了一口,吐出两个烟圈儿,“不过,他的这份儿心思,也不太用得上就是了。”
颜氏有些不明所以,这就是姑爷给她的养老钱,怎么就用不上了?
唐绍仪笑了笑,“我这次来津门,固然是为了宝珙的文定之礼,但还有一宗,也是为了你啊!”
“为了……我?”颜氏想到了一个可能,却又不敢相信。
“是啊!”唐绍仪的目光停在她的脸上,轻轻叹了口气,“我又没有说过赶你出门,现在你也戒了那祸害了,等宝珙过了门,你就寻个日子跟我走吧!”
他将礼书接过来撂下,笑了一笑,“我唐绍仪虽然落魄了,总不至于还能少了一间房,还能养不活自家媳妇儿?”
“老爷!”
颜氏欣喜若狂,话未语,泪先流。
又是一个早晨。
天爷把所有的黑幕都收走,把所有的颜色都还给光明。
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力量从来都不是对抗,而是日复一日的重新开始。
袁凡坐在桂树下,瞧着小满遛猪。
如今的小花,一岁半了,那个体格,扔动物园可以冒充犀牛。
袁凡想起英吉利哈顿小镇那个布伦特福德男爵,要是让他见着了小花,他怕是会激动得连祖宗都忘了。
小花肯定立马完成华丽转身,荣膺猪骑士,可以坐沙发,吃三明治。
“老爷,唐老爷来了!”
博山一溜小跑过来,袁凡扭头一瞧,一老头背着手,远远地站在门口,四下里打量。
唐老爷?
瞧那年岁,还有那份气度,袁凡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起身过去,未语先笑,“鄞县袁凡,尊客是?”
老头微微颔首,“香山唐绍仪。”
果然是这位!
袁凡笑容更盛了三分,“伯父好,可是久仰您老了,还请里头奉茶。”
“久仰?”唐绍仪呵呵一笑,“久仰老夫什么啊?”
袁凡心下一怔,老头不按套路出牌啊。
不过,自打他决意跟唐宝珙好,就把她家的事儿做了番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