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河打量了他一眼,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意外。
“看样子,你打算跟老夫一起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管家的腰杆挺得笔直:“老奴跟了老爷一辈子,老爷去哪儿,老奴自然跟在哪儿。”
萧河看着他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沉默了几息,然后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我记得你很怕死,之前让你去杀李成安,你可是不敢去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调侃,“你要知道,老夫这一去,有可能就回不来了。”
管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坦然,还有一种“老夫活够了”的洒脱。
“老奴确实怕死,”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但老奴几十年前就死过一次了,白赚了这么多年,老奴也够了。若是一去不回,那便一去不回!”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又看了看萧河,声音放轻了几分:“这路途遥远,换做别人伺候,他们笨手笨脚的,老奴着实是不放心,还是老奴亲自跟着吧。”
萧河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欣慰,还有一种“你这老东西”的无奈。
“也罢,”他拍了拍管家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既然你愿意跟着,就跟着吧。若是真留你一人,你怕也是不够痛快的!”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州城的天。
天空很蓝,蓝得像一块刚洗过的绸缎,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慢悠悠的,像是在散步。
“这中域啊,待了一辈子,也看了一辈子,如今,也该交给他们年轻人了,我们,该退场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大了几分,“我们走!”
管家掀开车帘,萧河弯腰钻进了车厢。管家在车辕上坐好,一抖缰绳,马车便缓缓地动了起来。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回荡,马蹄声清脆而有节奏,哒哒哒哒,像是心跳。马车穿过天州城的大街小巷,穿过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街道,穿过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没有人送行,萧河没有让任何人送行,他甚至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走。
就这样,一辆马车,一个老仆,几个随从,悄悄地离开了天州城。
城门处,守卫的士兵看了一眼马车,没有拦。因为管家的腰牌上,刻着一个“萧”字。
在整个南诏,没有人敢拦萧家的马车。
出了城门,马车驶上官道,速度渐渐快了起来,萧河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麦浪翻滚,阳光灿烂,春风吹拂,万物生长。
这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季节,这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季节。
但他知道,有些人,有些事,就要在这个季节里,走向终结。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厢上,闭上了眼睛。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像一只摇摇晃晃的船,载着他,驶向那个不可知的远方。
......
天州城,御书房。
赵峥坐在龙椅上,沉默得像一尊雕塑。
他已经坐了很久了。
从早晨坐到中午,从中午坐到下午,一动不动,连茶水都没有喝一口。阳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浮,像无数细小的星辰。
御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顾长歌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劲装,腰悬长剑,步伐沉稳,面色平静。但他的眼睛比平时更亮,像是两团藏在暗处的火,不烧的时候看不出什么,一旦燃烧,就能焚尽一切。
“陛下,”他抱拳行了一礼,声音平稳而清晰,“萧河走了,把萧家所有的高手都带走了。”
赵峥的眼皮抬了抬,目光落在顾长歌脸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但里面藏着的东西很重——有释然,有决绝,还有一种“终于到了这一步”的宿命感。
“既然他走了,我们也开始吧。”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做一个早就做好的决定,“把旨意送出去吧。”
顾长歌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沉默了几息,然后问:“你想好了,当真要这么做?这很危险!”
赵峥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御书房的窗户,落在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际。
“萧河说得对,”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现在来看,无论将来如何,李成安的威胁,对我南诏而言,是最大的。这个时候,他们都去了雪银山,有萧家他们和天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