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章 第三道传承(二)
    如今的白冀镇已非十年前的白冀镇。

    十年前他初到白冀镇时,那里还是裕国朝廷与宁国军队反复拉锯的四战之地,虽已残破不堪,但至少名义上还在裕国的版图之内。

    而如今,白冀镇早已被宁国魔道彻底占据,连带着周围的修行势力也被魔道屠戮殆尽。

    那些曾经在白冀镇周边存在的修仙小宗门与小家族,要么举宗逃亡北上,要么被魔道连根拔起,一个活口都不曾留下。

    按理而言,如今的正道修士,尤其是正道元婴修士,皆不该再踏足这等魔道腹地,否则极易被魔道探知行踪,进而遭到围攻。

    但以周未如今的实力,他有充分的自信,即使自己的行踪暴露,整个裕国战场也没有几个魔道修士能对他构成真正的威胁。

    不过,既然要离开定陵山,为了以防万一,他在临行之前还是做了周密的安排。

    他将严孟化身留在定陵山上坐镇,有严孟在,定陵山便等于有一位元婴中期修士全天候驻守,足以应对绝大多数突发状况。

    同时,他又以传音玉简告知了一番天器宗,说明自己有事外出,归期未定,请宗门代为照应定陵山。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他才身化一道青色剑光,从定陵山洞府中冲天而起,向着裕国方向飞驰而去。

    ……

    白冀镇外,一处矮山之中。

    这座矮山在白冀镇周边连绵的丘陵中毫不起眼,既无灵脉也无灵材,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只在本地樵夫的口中被唤作“南坡岭”。

    山上原本长满了杂木与灌木,如今却已大半枯死。

    山腰处有一片被山洪冲刷出的洼地,洼地中搭着几间简陋的窝棚。

    窝棚之中,正盘坐着四位修士。

    为首一人看上去四五十岁年纪,长髯短鬓,花白的胡须修剪得颇为齐整。

    他身着一身清灰色道袍,盘膝坐在窝棚中唯一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脊背挺得笔直,眉宇之间却有一抹挥之不去的愁容。

    他便是白冀镇外修行势力碧阳门的宗主,何超穹。

    碧阳门在白冀镇周边的修行势力中算不上大,最兴盛时也不过千余门人弟子,宗主何超穹本人也只是筑基中期的修为。

    另外两人坐在他旁侧,一男一女,皆是二十来岁年纪。

    男子名为秦亦,面容方正,眉宇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正气,身穿一件蓝色道袍,盘膝而坐的姿态一板一眼,显是受过严格的规矩训练。

    他便是何超穹的大弟子,如今已是炼气后期的修为。

    女子则更年轻些,眉眼清秀,梳着简简单单的双髻,一身素色衣裙却不掩其灵动的气质。

    她名为何凝,是何超穹的小女儿,修为同样是炼气后期。

    至于第四人,则自然正是郑砚。

    十年过去,郑砚已不再是当年那个皮肤黝黑、瘦骨嶙峋的少年了。

    他如今已二十七八岁,身量拔高了不少,肩膀也宽厚了些许。

    只是他的气质与何超穹等修士截然不同,一身粗布短褂虽洗得干净,却没有半分修士的飘逸之气。

    郑砚这十年的经历,说来既离奇。

    那年在深潭前与周未意外相遇,他从那位周未手中得到了一张能救治父亲性命的符箓和一枚护身玉佩。

    在符箓的作用之下,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他父亲便从一个气息奄奄的废人,恢复壮年的体魄。

    他父亲年轻时本就是白冀镇上数得上号的捕鱼好手,只是年纪大了又染了时疫才卧床不起。

    如今病体痊愈,父子二人齐心捕鱼,日子眼见着便要一天天好转起来。

    然而好景不长。

    宁国的兵马仅过了半年便卷土重来。

    这一次的攻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宁国铁骑如潮水般涌入白冀镇,镇上的裕国驻军几乎是一触即溃。

    在兵荒马乱之中,原本刚刚恢复了些许生机的白冀镇再次被打得分崩离析。

    白冀镇既破,郑砚便不得不与父亲一同向北逃亡。

    他想着逃到裕国朝廷尚能掌控的地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在逃亡途中,他们不幸被一队魔道修士截住。

    那些魔修正在四处抓捕凡人血食,见郑砚父子年轻力壮,便要抓去。

    郑砚的父亲拼死护在郑砚身前,被一个魔修随手一掌拍在胸口,当场便断了气。

    郑砚目眦欲裂,扑上去要和那些魔修拼命,却被其中一个魔修狞笑着掐住脖子提了起来,便要将他生生炼化。

    然而就在他即将身死的那一刻,他怀中那枚周未留给他的玉佩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如剑,锋锐无匹,从玉佩中激射而出,化作一柄尺许长的青色小剑。

    那小剑在虚空中微微一颤,随即自行飞出,绕着郑砚周身一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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