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即便是强如英桀也会………吗(中)
,落在林墨羽的头顶,落在识之律者的肩上,落在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的身体之间那道窄得容不下一只手的缝隙里。识之律者缩在林墨羽身后,她的手指死死地攥着他的衣角,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勉强展开的纸。

    “砰!砰!砰!”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没有间隙,没有喘息。那些娃娃不是在“撞”门,而是在“涌”。它们的身体柔软,没有骨骼,没有肌肉,没有任何“撞击”时应该发出的沉闷声响。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几十只,上百只?不,更多。林墨羽已经数不清了。那些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耳朵、圆圆的黑色的纽扣眼睛,在狭窄的走廊里堆叠成一座会移动的、会笑的、会裂开嘴巴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暗的肉山。它们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撞在门上,弹开,后退,然后又被后面涌上来的同伴推着,再一次撞上来。每一次撞击,门板的裂纹就深一寸,每一次撞击,门轴就松动一分,每一次撞击,林墨羽的心跳就快一拍。

    “嘎——吱——”

    不是娃娃的声音。是门轴的声音。那扇门已经撑不住了。木质的门板在反复的撞击中出现了裂缝,裂缝从门板的中部向四周延伸,像一张正在被撕裂的蛛网。月光从裂缝里漏进来,切成细碎的、银白色的、像刀刃一样的光斑。那些光斑落在黑暗中,落在林墨羽的脸上,落在识之律者攥着他衣角的手指上,落在地面上那些正在从裂缝中伸进来的、圆圆的、布做的、柔软的、像虫子的触须一样的手指上。

    识之律者的呼吸停了。

    林墨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衣角上猛地收紧,紧到他能听到布料纤维被拉扯到极限时发出的细微的、濒临断裂的嘶嘶声。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微微颤抖”,而是“剧烈地震”。像一台老旧的、快要散架的、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悲鸣的发动机。他想说“别怕”,但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不是因为他不想说,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也在怕。那种怕不是对“危险”的本能反应,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像是面对某种“不应该存在”的东西时,理智和逻辑同时失效后剩下的、唯一的、无法用任何语言粉饰的赤裸的恐惧。

    “啪嗒。”

    一块碎木头从门板上脱落,落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了他的脚边。月光从那个破洞里涌进来,然后,一只娃娃的头从那个破洞里伸了进来。不,不是“一只”。是“那只”。坐在他枕头上的那只,被他揍飞的那只,此刻就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距离。圆圆的脑袋在月光的映照下惨白如纸,圆圆的纽扣眼睛在黑暗中燃烧,亮得像是两颗刚从熔炉里取出来的、还没来得及冷却的、通红的铁珠。它的嘴巴裂开了,裂到了耳根,裂到了不该属于任何生物的、超出了任何解剖学常识的弧度。那张裂开的嘴里没有牙齿,没有舌头,没有任何“口腔”应有的结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像是连光都无法逃脱的黑暗。

    “Heres Johnny!”

    那声音从黑暗中涌出来,不是从娃娃的嘴里——因为它没有声带。那声音是从它身后那片拥挤的、堆叠的、正在蠕动的黑暗中传来的,无数张嘴同时裂开,无数道声音叠加在一起,像潮水,像蚁群,像一场无声的、但正在你的耳膜深处震动的、震得你颅腔嗡嗡作响的“尖啸”。

    林墨羽的大脑在这一刻出现了一片空白。不是“短路”,不是“过载”,而是“宕机”——像一台电脑在运行到极限时突然蓝屏,所有的程序在同一瞬间崩溃,所有的理智在同一瞬间消失,只剩下最深层的、最原始的、刻在DNA里的、比“战斗或逃跑”更古老的“死亡预感”。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呼吸停滞了,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疯狂地加速,像一台被踩到底的油门,速度已经超过了极限,但他没有办法松开。

    “小蚀救我!”

    “你叫我也没用啊!”

    “吵死了。”

    声音不大。很平静。带着一种被打扰了清梦的、不耐烦的、像是在说“你们能不能安静一点”的、漫不经心的沙哑。那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里面——从影子的深处,从那个他从未注意过的、黑色的、沉默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沉睡的维度里传来的。

    那些娃娃停住了。不是“慢慢停下”,而是“猛地停住”——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每一只娃娃的动作都在同一瞬间凝固了。有的娃娃还在半空中,保持着扑过来的姿势,圆圆的纽扣眼睛瞪着前方,嘴巴裂开着,但笑声消失了。有的娃娃趴在地上,圆圆的手指已经触到了林墨羽的脚尖,但那只手停在了那里,一动不动。有的娃娃挂在门框上,有的堆叠在同伴身上,有的还在从走廊往房间里涌。但所有的娃娃都在那一瞬间静止了,像一尊尊被时间冻结的、惨白的、没有生命的雕像。

    整个三楼安静了。不是“逐渐安静”,而是“瞬间安静”。从嘈杂到死寂,没有过渡,没有衰减,没有任何“声音逐渐消失”的过程。就像有人用一把无形的刀,把“声音”从空气中一刀切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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