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我备,手办你搓——不对,手办我搓。你负责画图,我负责动手。分工明确,不许赖账。”
“不赖账。”
“拉钩。”
大魔术师伸出手,小指翘起,在全息投影的光芒中显得半透明,像一件精致的玻璃工艺品。
林墨羽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不到半秒,然后伸出手,小指勾住了那只半透明的、由光影构成的、没有任何实体温度的手指。
没有触感。
没有温度。
没有任何“勾住了”的实感。
但林墨羽的手指蜷着,维持着一个“勾住”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大魔术师也维持着那个姿势。
两人就那样勾着——虽然什么都没有勾到——在阳台上,在初秋的风里,在远处操场上此起彼伏的喧嚣声中。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大魔术师说。
“一百年太短。”林墨羽说。
大魔术师愣了一下。
“那你说多久?”
“五万年。”
大魔术师看着他。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颤抖,“真的很贪心。”
“这不是贪心。”林墨羽说,“这是‘珍惜当下’。”
大魔术师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发出一声极轻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哼”。那个“哼”的音调很奇怪——不是生气时的冷哼,不是不屑时的嗤哼,而是一种带着笑意的、像是被感动了又不肯承认的哼。
“五万年就五万年。”她说,“反正我活得够久。你活不到那么久也没关系——我会记得。记得你欠我一套手办。”
“不是欠。”林墨羽纠正,“是‘答应’。”
“有什么区别?”
“欠是被动的。答应是主动的。”
“咬文嚼字。”
“这叫严谨。”
“你跟‘专家’一定很聊得来。”
“也许吧。”
大魔术师的手指从他手指的缝隙中滑出来。她的投影开始变淡,从脚部开始,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痕迹一样,一点一点地消散在空气中。不是那种突然断电式的消失,而是一种缓慢的、渐进的、像是在说“我要走了但我不想走”的依依不舍。
“我要回去了。”她的声音很轻,“‘本我’在叫我。”
“嗯。”
“图纸尽快画。不要拖。不要找借口。不要说‘明天再说’。”
“知道了。”
“也不要熬夜画。你昨晚通宵,今天再熬夜会猝死。”
“知道了。”
“也不要——”
“大魔术师。”林墨羽打断她。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大魔术师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她的表情从认真变成窘迫,从窘迫变成恼羞成怒,从恼羞成怒变成一种“我说这么多是为了谁啊”的委屈。
“我这是关心你!”
“我知道。”
“你知道还嫌我啰嗦?!”
“不嫌。”林墨羽的嘴角弯了一下,“就是提醒你一下——你现在的样子不像‘大魔术师’,像‘老妈子’。”
大魔术师的表情凝固了。
她瞪着他,单片镜后面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炸了毛的猫。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炸开,大到阳台的玻璃门又震了一下,大到楼下路过的同学又抬头看了一眼,大到林墨羽的耳膜又发出了一声无声的抗议。
投影消散的速度骤然加快——不是她主动加快的,而是因为她情绪波动太大,导致全息成像系统不稳定。她的脸在消散的过程中扭曲了一下,像一面被打破的镜子,碎片在空中翻飞、旋转、然后归于虚无。
最后消失的,是她的眼睛。
那只单片镜后面的、亮得像一盏灯一样的眼睛,在消失的前一刻,眨了眨。
那眨眼的动作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林墨羽一直在盯着。
他看到了。
那眨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恼火,没有“你死定了”的威胁。那眨眼里只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但如果看出来了就无法忽视的、带着笑意的、像是在说“我们回头见”的温柔。
然后她消失了。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