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往日种种
晚上,下了好大的雨。我一个人……跑到医院后面的小花园,就站在雨里。雨很大,打在脸上,很疼,但好像又没那么疼。我就那么站着,不知道站了多久。脑子里空空的,好像什么都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爸?” 他最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空洞,“他最后还是没回来。直到妈妈的葬礼……他才出现。风尘仆仆,眼睛里都是血丝,看起来很累。但他一出现,小雨就冲上去打他,骂他,哭喊着‘你还我妈妈’。他没还手,也没解释,就那么站着,任由小雨打。后来……葬礼结束,他又走了。像阵风一样。”

    “从那以后,小雨就恨透了他。我也……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原谅他。直到后来……”

    林墨羽停了下来,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只是疲惫地重新将头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爱莉希雅也没有再追问。她只是静静地坐着,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抬起,温柔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林墨羽柔软的黑发。就像母亲抚摸受伤的孩子,像姐姐安慰哭泣的弟弟,也像……一个温柔的存在,在无声地告诉他:我在这里,我听着,你不是一个人。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夜晚,也敲打着两颗沉默而靠近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林墨羽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爱莉……”

    “嗯?我在哦,小墨羽。?” 爱莉希雅轻声应道。

    “……你的手,好暖。”

    “……嗯。”

    窗外,雨声潺潺,细密而绵长,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寂静的夜。那声音起初急促,像是某种无言的催促或宣泄,渐渐地,却又舒缓下来,化作一片朦胧的背景音,将房间里昏黄的灯光、相靠的剪影,都笼罩在一层潮湿而柔软的静谧之中。

    林墨羽说完那些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像是终于卸下了背负多年的、无形的重担。他没有立刻抬头,也没有动,只是维持着将头深埋在臂弯里的姿势,肩膀几不可察地、轻微地颤抖着。那些被他封存、被他刻意用“冷硬”或“不在意”掩埋的往事,那些关于母亲温柔的叮嘱、冰冷的雨夜、父亲缺席的背影、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喊……如同褪色的旧胶片,一旦被重新取出,在记忆的微光下显影,其带来的钝痛与沉重,远比想象中更加清晰,也更加疲惫。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脱,仿佛灵魂被抽空,只剩下空荡荡的躯壳,靠着冰冷的墙壁,汲取着身边之人传递过来的、唯一的一点暖意。

    然后,那只一直被他紧紧握着、传递着温暖和支撑的手,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一带。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或者说,此刻的他根本无力、也不想抗拒任何形式的慰藉,整个上半身便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额头抵上了一个柔软而带着清甜香气的所在。

    是爱莉希雅的怀抱。

    她不知何时调整了姿势,微微张开了手臂,将蜷缩在墙角的少年,以一种全然接纳、全然保护的姿态,轻轻拥入了怀中。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刻意的安慰,只是一个简单而温暖的动作。

    林墨羽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不是抗拒,而是一种久违的、甚至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的陌生触感。记忆里,母亲的怀抱是温暖而带着药香的,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模糊得像一场褪色的梦。自从母亲离开,他便习惯了自己舔舐伤口,习惯了用沉默和距离包裹自己,习惯了不依靠、不期待、不索取任何形式的温情。即使是初,那个某种意义上最早闯入他封闭世界的人,带来的也更多是喧闹、是活力、是另一种鸡飞狗跳的“热闹”,而非此刻这般,宁静的、纯粹的、不带任何条件的包容与抚慰。

    爱莉希雅的怀抱很软,带着她身上特有的、如同雨后花园般清新又甜蜜的气息,并不浓烈,却丝丝缕缕,悄无声息地沁入他紧绷的感官。她的手臂轻轻环住他单薄的肩膀,手掌在他有些僵硬的后背上,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温柔地拍抚着,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节奏。

    僵硬的身体,在这持续而温柔的抚触下,一点点放松下来。那些强行筑起的心防,那些用以抵御伤害和孤寂的坚硬外壳,在这无声的温暖包裹中,出现了细密的裂痕。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混合着迟来的委屈,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埋于孤独之下的渴望,如同潮水般,缓慢而坚决地漫了上来,冲击着他早已干涸的眼眶。

    他依旧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那片温暖的柔软里,额头抵着她的肩颈,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浅淡的香气。原本压抑着的、细微的颤抖,逐渐变得明显。他攥紧了手指,指尖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抵御那几乎要决堤的情绪,但身体却违背意志,更加贴近了那份温暖,甚至无意识地,轻轻蹭了蹭,像一个终于找到归处的、疲惫又委屈的幼兽。

    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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