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感觉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强烈,甚至暂时压过了她因为发现自己睡在林墨羽旁边而产生的羞愤。
她维持着半坐起的姿势,赤红的眼眸怔怔地看着旁边睡得毫无防备、甚至因为翻身而将大半边被子都卷走的林墨羽。晨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落在他安静的睡颜上,照亮了他嘴角那点亮晶晶的口水,和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这个笨蛋……在梦里,居然会是那样一副样子吗?
会系着可笑的围裙做早餐,会用那种温柔到腻死人的眼神看她,会无奈又纵容地面对孩子的赖床……
而这个笨蛋现在,正毫无形象地流着口水,睡得像个死猪,一只脚还伸到了被子外面。
识之律者看着看着,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和羞愤,不知怎的,就慢慢冷却、沉淀了下去,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更加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点好笑,有点无语,有点嫌弃,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遗憾?
不对!她遗憾什么?遗憾那个荒诞的梦不是真的?遗憾自己没有变成那个会被孩子叫做“妈妈”、会因为“喂奶”问题而尴尬、会对着“丈夫”跳脚的“家庭主妇”?还是遗憾……眼前这个流口水的笨蛋,不是梦里那个温柔沉稳的“他”?
不!不可能!她怎么会遗憾那种事!她是伟大的识之律者女士!是要掌控一切、随心所欲的存在!才不要被什么“家庭”、“孩子”束缚住!
对!一定是那个梦太有冲击力了,一定是昨晚被那些“风味”熏坏了脑子,才会产生这种荒谬的错觉!
识之律者在心里恶狠狠地否定着,试图将那股莫名的情绪压下去。但目光,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林墨羽那张睡傻了的脸上。
看着看着,她忽然鬼使神差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指尖悬在林墨羽脸颊上方,距离那点亮晶晶的口水痕迹只有几毫米。
她想干什么?帮他擦掉?还是……戳醒他?
识之律者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僵在那里,赤红的眼眸盯着自己的指尖,又看看林墨羽无知无觉的睡脸,脑子里乱糟糟的。
最后,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了手指,攥成了拳头。
算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疲惫和……认命?
跟一个醉鬼(虽然现在酒可能醒了)加睡傻了的笨蛋计较什么?而且……那个梦……虽然荒诞,但……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强行甩出脑海。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自己依旧有些紊乱的心跳和脸上未退的热度。
视线再次扫过林墨羽的睡脸,扫过他嘴角的口水,扫过他毫无防备的、甚至显得有些傻气的睡姿。
算了。
事已至此。
她抿了抿唇,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光。然后,她重新躺了下去,动作有些僵硬,甚至带着点不情愿。
但她没有再刻意远离林墨羽,也没有再把他踢下床(虽然她很想)。她就那么平躺着,睁着眼睛,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听着身边林墨羽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发出的、轻微的吧唧嘴的声音。
窗外的天色,似乎比刚才亮了一些。灰蒙蒙的,像是即将破晓,又像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浅浅交错。
识之律者又躺了一会儿,感觉身体因为刚才的“惊坐起”而有些发凉。她侧过头,瞥了一眼旁边睡得正香的林墨羽,以及被他卷走大半的被子。
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抓住被子的一角,用力一扯。
“嗯……” 林墨羽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似乎对被抢走被子有些不满,但很快又陷入沉睡,只是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
识之律者把抢回来的被子盖好,将自己裹紧。被子里还残留着林墨羽的体温和气息,这让她感觉有些不自在,但……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她再次闭上眼睛。
算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也对这片混乱的现实,以及那个荒诞离奇的“梦境”,做了最后的、无声的总结。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至于明天醒来,是继续面对这个流口水的笨蛋,还是又会被卷入什么新的、更离谱的“惊喜”或“风味”中……
那是明天的事了。
至少现在,她累了。身心俱疲。
在逐渐平缓下来的呼吸声中,在窗外隐约传来的、早起的鸟鸣声里,识之律者重新闭上了赤红的眼眸,放任自己沉入那片依旧残留着荒诞温暖与冰冷现实交织的、并不安稳的睡眠之中。
而她旁边,林墨羽似乎梦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