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没腾出来?
这分明就是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几个年轻科员看到这一幕,脸上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有人甚至在底下窃窃私语:“嘿,你看那桌子,还是上次那个‘关系户’走的时候留下的吧?那哥们儿干了仨月就受不了跑路了。”
“这新来的估计也撑不过半年。”
“半年?我赌三个月!你看他那细皮嫩肉的样子,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
面对这种近乎赤裸裸的轻慢,刘茗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发火,也没有找陈建国抱怨。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张桌子,然后转头对陈建国说道:“没关系,陈书记,我就坐这儿。挺好的接地气。”
“哎呀!小刘同志觉悟就是高!能吃苦!”陈建国竖起了大拇指,脸上的笑容更盛了,“那行,你先收拾收拾。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或者问问这些弟弟妹妹们。我那儿还有个文件要批,就不陪你了啊。”
说完,这位老好人书记就像是完成了任务一样,端着他的保温杯,慢悠悠地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还不忘顺手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随着陈建国的离开,办公区里那种压抑的“官方氛围”瞬间消散。
音乐声重新响了起来,键盘声再次变得密集,关于奶茶甜度的争论也继续热火朝天。
刘茗这个新来的副书记,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瞬间被无视了。
没人过来帮他收拾桌子。
也没人过来给他倒杯水。
甚至连块抹布都没人递给他。
刘茗把公文包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脱下西装外套卷起袖子。
他走到那张积灰的办公桌前,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
一道清晰的痕迹。
指尖全是黑灰。
“啧。”
他轻笑了一声。
旁边一个正涂著指甲油的女孩,瞥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哟,刘书记,咱们这儿也没多余的抹布了。要不您去卫生间找找?或者等保洁阿姨明天来?”
言下之意:别装模作样了,嫌脏就别坐。
刘茗没有理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慢条斯理地开始擦拭桌面。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
将那些灰尘、污渍、还有那半包恶心的薯片,统统清理干净。
他的神情专注得就像是在擦拭一把刚刚饮过血的战刀。
渐渐地。
办公区里的声音变小了。
那个打游戏的摘下了耳机。
那个补妆的停下了动作。
那个点外卖的放下了手机。
他们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个新来的副书记,身上似乎散发著一种让他们感到很不舒服的气息。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
而是一种
被猛兽盯上的,冰冷的压迫感。
刘茗擦完了桌子,将脏了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他从包里拿出那个写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放在桌角。
接着,他又拿出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啪。”
钢笔帽被拔开的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刘茗抬起头。
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眸子,此刻却变得犀利如刀,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各位。”
刘茗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刘茗。”
“以前是干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副书记。”
他指了指那张刚刚被他擦得锃亮的桌子,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心惊肉跳的笑容。
“陈书记说,这里氛围轻松像一家人。”
“我也觉得挺好。”
“不过”
刘茗的眼神猛地一凝,语气陡然转冷。
“家里太乱了,容易生虫子。”
“现在。”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所有人,放下手里的游戏、零食和化妆品。”
“十分钟内,把你们这个季度的述职报告,放到我的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