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茗要被调走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短短半天时间就飞进了青云县的千家万户。
这一次,没有鞭炮,没有欢呼。
整个青云县仿佛突然被人按下了一个静音键,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
下午三点,刘茗正在办公室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除了几件换洗衣服和那本没看完的《经济学原理》,他来的时候孑然一身,走的时候依旧两袖清风。
“刘刘县长。”
鹿小葵推门进来,眼圈红红的手里捏著一张湿透了的纸巾,“楼下楼下有人找您。”
“找我?”刘茗停下手中的动作,笑了笑“是来讨债的,还是来骂娘的?”
“都不是。”鹿小葵摇了摇头,眼泪吧嗒一下掉了下来,“您您自己去看看吧。”
刘茗心中一动,快步走到窗前。
当他撩开窗帘,看向楼下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般,彻底僵在了原地。
县委大院门口那片宽阔的广场上,不知何时,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有城南棚户区刚签了拆迁协议的大爷大妈,有西郊矿山被解救出来的矿工兄弟,有被“九指强”欺压过的商户小贩
足足有上千人。
他们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烈日下,没有喧哗,没有吵闹,甚至连小孩子都被大人捂住了嘴巴。
那种沉默,比最震耳欲聋的呐喊,还要以此震撼人心。
在队伍的最前面,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手里共同举著一条长长的、鲜红的横幅。
上面不是什么抗议的标语,而是用毛笔写着
而在横幅下面,是一卷铺在地上的红布。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按满了成千上万个鲜红的指印!
刘茗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鼻尖猛地一酸。
他是个兵。
他在战场上流过血,在死人堆里打过滚,在面对厉元魁的枪口时都没有皱过一下眉头。
可这一刻,面对着这一双双充满了挽留和不舍的眼睛,面对着那张沉甸甸的万民书,这个铁打的汉子,第一次感觉自己的眼眶湿润了。
这,就是民心。
这,就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东西。
刘茗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情绪,大步流星地走下了楼。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的那一刻,原本死寂的人群,瞬间骚动了起来。
“刘县长出来了!”
“刘青天!”
“刘主任,您不能走啊!您走了,我们怎么办啊?”
“就是啊!咱们青云县刚好过两天,您这一走,那些贪官污吏是不是又要回来了?”
几个老人颤巍巍地走上前,想要拉住刘茗的手,却又有些不敢,只能抹着眼泪,不停地作揖。
“乡亲们!”
刘茗快步上前,扶住了那位带头的老人。那是他在“棺材村”救出来的老矿工,如今精神已经好多了,虽然还是有些糊涂,但认得刘茗。
“恩人别走”老人死死抓着刘茗的袖子,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刘茗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淳朴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老百姓的诉求很简单。
他们怕。
怕好不容易盼来的青天只是昙花一现,怕那刚刚散去的乌云又重新笼罩回来。
“大家听我说几句。”
刘茗没有拿喇叭,他只是提高了声音,用最真诚的语气说道。
“我刘茗,不是逃兵。”
“我走,不是因为我不喜欢这里,更不是因为我怕了谁。”
“恰恰相反。”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望向宁州市的方向。
“是因为我太爱这里了,所以我必须走。”
“青云县的问题,根子不在县里,而在上面。厉元魁虽然倒了,但他背后的那些‘大老虎’还在,那些更大的保护伞还在!”
“我不走,我只能在这里给你们当个修修补补的裱糊匠。”
“我走了,去了市里,去了更大的平台,我才能去跟那些真正的‘大鬼’斗法!才能从根子上,保住我们青云县这片朗朗乾坤!”
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虽然很多大道理他们听不太懂,但他们听懂了一件事。
是去为了他们,打一场更艰难的仗。
“刘县长”
一个卖菜的大婶擦了擦眼泪,从篮子里掏出两个热乎乎的煮鸡蛋,硬塞进刘茗手里,“我们不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