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继续道,手指点到《尉缭子》的竹简上。
“其二,兵形势者——雷动风举,后发而先至,离合背向,变化无常,以轻疾制敌者也。”
他解释道,语气从沉稳转向灵动。
“兵形势,重在战术层面的运用。包括指挥专一、先发制人、避实击虚、兵贵神速,根据实际战况以势制敌、因势利导,以及各种作战阵法、战术变化。兵形势者,重实战,善于窥破敌我命脉,以弱击强,以少胜多,抓住对方弱点迅速出击,逆转战局。”
他看向王翦,眼中带着一丝征询的意味,像是在说“您看我说得对不对”。
“如河西之战,吴起五万魏武卒破秦五十万,便是兵形势的极致。未曾用复杂庙算,没有层层布局,没有反间计,没有粮道断截,仅凭雷霆之势,正面击溃秦军。五万对五十万,字面上是十倍的兵力差距,吴起却赢了。这便是兵形势的威力。它的终极形态,便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强行以战术逆推战略。算不过你,就拼速度;谋不过你,就拼气势。”
王翦抚须沉吟片刻,缓缓道,目光深远,像是在回味自己一生的征战。
“殿下将兵权谋与兵形势分开而论,可谓洞彻兵家之理。兵权谋稳,能以万全之策求必胜,适合打大仗、打硬仗、打持久仗;兵形势险,能以绝境之机创奇迹,适合打遭遇战、打突袭战、打速决战。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若无庙算之谋,再勇悍的兵势也只是匹夫之勇,冲上去送死;若无应变之能,再周密的谋划也可能被意外打破,敌人不按你的剧本走,你就傻了。”
扶苏闻言,心中松了口气。王翦的认可,便是他这套兵学划分的底气。他继续道,将两势与所学兵法对应起来。
“兵权谋是如今兵家统帅体系的主流,孙吴之学——孙武、孙膑、吴起皆属兵权谋一脉。他们重谋略、重庙算、重布局,讲究先计后战。而尉缭先生的《尉缭子》,论战前造势、战中布势、战后凌势,正合兵形势的要义。造势是制造优势,布势是部署兵力,凌势是扩大战果。尉缭先生比孙吴更重‘势’,也更接近实战指挥。”
王翦看着眼前的太子扶苏,眼中满是赞许。他从军数十载,见过无数将领,能打仗的多,能总结的少;能冲锋的多,能思考的更少。扶苏不过八岁,却能将历代兵家之学梳理得如此清晰,这份见识,这份格局,远超他的年龄。
“殿下不过八岁,却能将历代兵家之学梳理得如此清晰,老夫从军数十载,也自愧不如。这四势之论,若能传于军中,定能让大秦将士更懂用兵之道。如今军中将领,多是靠经验打仗,打赢了不知道怎么赢的,打败了不知道怎么败的。有了殿下的四势之论,他们就能从经验上升到理论,从盲目变成自觉。”
扶苏躬身道,语气谦逊而诚恳:“若无将军悉心教诲,扶苏何来今日之悟?还请将军指点一二,看看扶苏所言,还有哪些疏漏之处。”
王翦沉吟片刻,缓缓道,目光中带着深思:“殿下的划分,将历代兵家之学尽收其中,可谓周全。兵权谋重谋略,兵形势重实战,两者确实是兵家的两大支柱。至于兵阴阳和兵技巧,老夫也很想听听殿下的见解。”
窗外,日头正好,王翦端起案上的茶汤饮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等待扶苏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