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吴子兵法
觉得你把他们当人看,他们就愿意为你卖命;士卒觉得你把他们当工具,他们就不会拼命。”

    他顿了顿,忆起往昔,声音添了几分沧桑:“老夫当年伐赵,军中粮草不济,运粮道被敌军截断,后方粮食迟迟不到。老夫便与士卒同食粗粮,不搞特殊。士卒吃什么,老夫就吃什么;士卒睡什么,老夫就睡什么。士卒感念,方能同仇敌忾,熬过困局。后来粮道打通,全军上下士气如虹,一战而胜。不是老夫多会打仗,是士卒愿意跟着老夫拼命。”

    扶苏闻言,心中大有感悟,在竹简上写下“同甘共苦”四个字,又在一旁标注“恩结士心”。

    王翦继续讲解第三主张,语气从治军转向用兵:“料敌用兵,因情击敌。吴起针对六国不同特点,提出了不同的作战方略。这不是纸上谈兵,是他打了一辈子仗总结出来的。”

    他指著舆图上的六国位置,一条一条地讲,条理分明。

    “比如对齐作战,齐军强悍,善战,但不耐久。吴起便说‘必三分之,猎其左右’——把军队分成三部分,左右两翼骚扰,中间主力待机。消耗其锐气,待其疲惫,再一举击破。”

    “与楚作战,楚军地盘大,人多,但指挥不灵,调度迟缓。吴起便说‘袭乱其屯,先夺其气’——袭击其营地,扰乱其部署,先夺其士气。楚军一乱,就很难再组织起来。”

    “与韩赵作战,韩赵兵力分散,各自为战。吴起便说‘阻阵而压之,众来则拒,去则追’——设阵阻挡,施加压力,敌军来了就挡,敌军退了就追。不给他们集结的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指到秦国:“甚至对我大秦,也提出了‘先示之以利,待其失制,再乘乖猎散’的战法。秦军勇猛,但贪利。吴起说,先用小利引诱,等秦军阵型乱了,再趁机攻击。这确实是秦军的软肋。”

    听到此处,扶苏抬眸问道,目光中带着一丝担忧和好奇:“将军,吴子针对大秦的战法,如今还有效吗?若六国有人学了《吴子兵法》,拿来对付大秦,该如何应对?”

    王翦抚须一笑,眼中带着几分狡黠和老辣,像一个下了一辈子棋的老棋手,早已看透了所有的棋路。

    “当年吴起所提,的确切中秦军要害。秦军勇猛,但确实容易贪功冒进,这是老毛病。但老夫得《吴子兵法》后,便根据这些战法,对秦军进行了改良与反制。严明军纪,严禁贪功冒进;加强阵型训练,防止被引诱而乱阵。若再有人用吴子的旧法对付大秦,只会撞得头破血流。棋谱在那里,但棋手不一样了。”

    他看向扶苏,语气郑重,像是在传授一条兵家至理:“老夫从军多年,深知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吴起的战法虽妙,但若不知变通,只会被反制。其他诸国虽也有将帅读过《吴子兵法》,却未根据本国军情改良,也不深究反制之法,墨守成规,不知变通,才会被我大秦一败再败。兵法不是死的,是活的。读死书,不如不读。”

    扶苏点头记下,在竹简上写下“变通”二字,又在下面画了一道粗线。又问道,目光中带着深思:“那吴子所言‘审敌虚实而趋其危’,又该如何运用?虚实是《孙子兵法》的核心,吴起又加了‘趋其危’,是攻击其要害的意思吗?”

    “这便是第四主张。”王翦道,语气沉稳而犀利,“吴起言,有八种情况可不卜而击,十三种情况要急击勿疑,六种情况要避之勿疑。用兵之害,犹豫最大;三军之灾,生于狐疑。该打的时候不打,就会错失战机;不该打的时候打,就会白白送死。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不该打,要看敌人,看地形,看天气,看士气。没有定法,但有规律。”

    他顿了顿,补充道,将吴起的具体战法也一并讲了:“此外,吴子还提及击强、击众、谷战、水战、围城等具体战法,以及养马、骑战之法。怎么打强敌,怎么打众敌,怎么在山谷里打,怎么在水上打,怎么围城,怎么养马,怎么用骑兵。这些在《吴子兵法》中都有详细的论述。殿下日后若掌兵,这些皆可细细研读,结合大秦军情灵活运用。不要照搬,要活用。”

    夕阳渐渐沉落,偏厅内的光线从橘红变成了灰蓝,窗棂上的影子越拉越长。内侍轻手轻脚地点上了烛火,烛光在案上跳动,映着众人的脸庞。王翦合上竹简,将《吴子兵法》的最后一卷放在一旁,目光扫过扶苏、章邯、王离三人,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种总结性的郑重。

    “孙武、孙膑、吴起,皆为兵家圣贤,其兵法各有侧重。孙武重‘势’,教你看清形势;孙膑重‘造势’,教你创造形势;吴起重‘治’,教你训练军队。势、造势、治,三者合一,才是完整的兵家之道。却都离不开‘慎战’‘知兵’‘用势’‘治兵’之要。殿下日后若能融会贯通,再结合大秦国情,便能无往而不利。不照搬,不盲从,因时、因地、因敌而变。”

    扶苏起身,深深一揖,衣袍垂落,烛光在他身后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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