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软纸之议
白、要匀、要薄,还有有所不同;秦地用纸讲究实用,不必那么精细。如何平衡,还要殿下定夺。”

    扶苏微微颔首,边走边听,脚步不疾不徐。目光掠过一排排晾晒整齐的竹纸,那些纸微黄如稻,一张一张叠得整整齐齐。又看了看角落堆积的残纸碎料,那些碎料堆得像一座小山,边缘毛躁,厚薄不匀,有的还沾著浆块。他指尖轻轻摩挲著一张完好的竹纸,触手柔韧顺滑,心中那点关于厕筹的念头,终于寻到了合适的由头。

    他驻足沉吟片刻,语气平和地开口,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残纸碎料弃之固然可惜,直接用以书写又无法正常使用,着实不妥。你们二人可令匠人另行摸索,造一类软质糙纸,不必苛求洁白匀净,亦不必讲究吸墨落笔,只需柔韧不掉渣、吸湿易干即可。”

    郑国与张苍对视一眼,皆是面露疑惑。郑国皱了皱眉,张苍挠了挠头,两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太子殿下要这种不能写字的纸做什么。

    “殿下,这般不供书写的纸张,不知作何用途?”郑国小心翼翼地问。

    扶苏神色淡然,避开直白说辞,只以宫闱实务而论。他不能说“这是用来擦屁股的”,那太不雅,也太突兀。他要找一个合理的、符合太子身份的、不让人起疑的用途。

    “如今宫中净身拭秽、器物擦拭,多用麻絮布帛,耗费甚巨。麻絮粗糙,布帛昂贵,每月的用量不小。此等糙纸本就不用于载文传法,正好可替代麻絮布帛,用作宫闱拭秽之用。一来废物利用,不让残纸碎料白白浪费;二来节省宫中开支,麻絮布帛可以省下来做别的;三来也更为洁净便利,纸比布帛更吸水,比麻絮更柔软。”

    二人闻言顿时恍然,眼中疑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的神色。原来如此!不是用来写字的,是用来擦的。宫中确实需要。

    连忙躬身应道:“殿下思虑周全,属下即刻便安排匠人试验。用残纸碎料做糙纸,成本几乎为零,能省下不少开支。”

    扶苏微微点头,继续吩咐,语气细致而周全:“原料便可选用老竹、劣质麻头与抄纸剩下的下脚料,不必耗费上等嫩竹。上等嫩竹留着做好纸,卖到六国换钱。工艺上多舂捣几遍,让纤维更为细软;抄造时薄厚适中,太薄了不结实,太厚了太硬;晾晒之时以文火慢烘,使其柔韧不易碎裂。太阳晒的太脆,烘干的更柔。”

    他顿了顿,补充道:“先试做一批,送到东宫,孤亲自试用。好用就推广,不好用再改。”

    郑国连忙记下,在木片上刷刷地写着。

    扶苏又看向先前二人提及的难处,缓缓吩咐,将每一桩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原料不足,可行文治粟内史,征调邻近郡县嫩竹,优先供给工坊。关中不够,就从巴蜀调,巴蜀竹子多。也可以派人种植原料所需之竹,在上林苑周边空地种,三五年后就能自给自足。”

    “晾晒场地不足,便在工坊西侧空地扩建,多建几间晾晒房,晴天雨天都不影响。所需人力钱粮,少府自会支应,不必心疼钱。”

    “至于内外用纸之别,你二人细心斟酌。秦地用纸,讲究实用,不必太精细;外销之纸,品相要上乘,才能卖出好价钱。但务必保证技法不外泄——外销的纸可以卖,怎么造的不能卖。务必保证秦地用纸精良,外销之纸品相上乘,却不可泄露半分技法。这是底线。”

    张苍一一记下,点头如捣蒜:“属下谨记在心。内外有别,技法不泄。”

    扶苏再次拿起一张新造的竹纸,对着光看了看,纸的纤维均匀细密,像一片薄薄的云母。望着其上匀细的纤维,心中暗自轻叹。

    这纸可传法令、聚人心、敛六国财货,如今又能日用不便,当真是利国利民之物。一张薄纸,能写字,能擦手,能包东西,能换钱,能从咸阳传到南海,能从宫廷流到乡野。纸的好处,才刚刚开始被人认识。

    而那日他所言惊世之论,终究太过超前,在这君权独尊之世,只能深埋心底。不是不对,是太早了。早了两千年。他不能指望这个时代的人理解“王在法下”,不能指望嬴政接受“君主虚位”。他要做的,不是推翻这个时代,是在这个时代的框架内,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日后行事,还需更为谨慎。

    那番话,他不会再说了。至少,不会在嬴政面前说了。但他不会忘记,不会放弃。只是换一种方式,换一种节奏,换一种语言。等时机成熟,等他真正执掌大秦的那一天,那些种子,会一颗一颗地种下去。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要做的,是隐忍,是积蓄,是等待。

    第72章 软纸之议

    扶苏自章台偏殿退出,一路缓步返回东宫,步履依旧沉稳,心绪却并不平静。廊道的风从身后追来,吹动他的衣袍,卷起一角又放下,像是在催促他快走,又像是在挽留。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他心中清楚,今日殿中所言,已然触及帝王底线,惊世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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