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就是重新给它补充土地田亩所需要的肥力,也就是给土地田亩补充一下有助于耕种的肥料。”扶苏重新将湿润的巾帕拧干,又从葫芦瓢中掬起一把水,均匀地洒在干瘪的巾帕上。水渗进布纹,原本皱巴巴的巾帕瞬间再度变得湿润,虽然不如最初饱满,但已经恢复了大半。
“像草木灰、田间腐烂的杂草、人畜粪便之类的东西,这些都可以作为补充土地田亩缺失肥力的肥料。将这些肥料施入田中,原本贫瘠的土地田亩,便会重新变得肥沃起来。这是农部这一年多来重点试验的方向,公叔先生带着子弟们试了十几种肥料,记录了上百组数据,已经摸索出了一套施肥的法子。”
李斯目光微动,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一种法家特有的严谨:“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只是草木灰施肥,用量、用法、适配作物,皆需细细试验,方能推广。多了伤苗,少了无用。这不是拍脑袋能定的事。”
扶苏点头,看向李斯的目光中带着赞许:“李斯客卿所言正是。这也是农部这一年多来,在试验田中反复验证的事。没有数据,不敢妄言。公叔先生,你把施肥试验的结果给诸位大人说说。”
公叔田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片竹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数据,声音粗犷而质朴:“大王,诸位大人,农部这一年多,在试验田中划分了二十个小区块,分别用不同的肥料、不同的用量、不同的施肥时节进行对比。结果表明,每亩施用草木灰两石、腐熟粪肥三车,在播种前深耕时混入土中,可使粟麦增产两成左右。若配合轮作,增产可达三成以上。”
王绾听了,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许。他在朝中管过粮赋,知道两成意味着什么——关中百万亩田地,两成就是二十万石粮食,足够十万大军吃一年。
扶苏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郑重,树杈重新指向泥地上的沟垄图。
“而第三种方法,孤将之命名为轮耕法。而代田法,正是轮耕法的一种。”
出了东宫,春末的日光透过枝叶洒下,落在青石路面上斑驳错落。风从渭水方向吹来,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将檐角铜铃的余韵送得很远。扶苏走在嬴政身侧,步伐沉稳,不疾不徐,一路引著众人,朝着上林苑深处的试验田行去。身后,隗状、王绾、王翦、蒙武、李斯五位大臣鱼贯相随,章邯捧著竹简走在最后。
上林苑西北角的这片土地,一年前还是荒草丛生的空地,如今已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规整田畴。田垄笔直如线,沟渠纵横交错,引牛首池的水顺着新修的渠道缓缓流入每一块田地,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泛著粼粼波光。田边插著密密麻麻的木牌,标注著品种、播种日期、施肥量、灌溉方式,每一块田都有自己的身份。
公叔田早已带着几名农部子弟在此等候。他今日难得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袍,但脚上穿着双草鞋,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沾著泥点。见众人到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动作带着田间地头养出的质朴。
嬴政摆了摆手,目光扫过田间长势喜人的禾苗,又看向扶苏,语气中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扶苏,你这试验田,与寻常农田大不相同。且说说,这一年多,在田地里折腾出了什么?”
扶苏上前一步,先在田边一片空地上蹲下身,从章邯手中接过一根树杈,在泥土上一边勾画,一边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清朗,条理分明,像是在给一个感兴趣的朋友讲解一件他深爱的事情。
“父王,诸位大人,我们大秦如今沿用的耕种方法,主要为畎亩法。”
树杈在泥地上划出一深一浅两道痕迹,他抬手指著:“畎亩法,由畎和亩两部分组成。其中畎是沟,亩是垄,故而畎亩法也是一种垄作法。这种耕作法对于土地的利用,包括‘上田弃亩,下田弃畎’两种方式。”
扶苏的树杈在两道痕迹之间点了点,声音愈发清晰。
“它的特点是:在地势高的田里,将作物种在沟里,而不种在垄上,这就叫做‘上田弃亩’;在地势低的田里,将作物种在垄上,而不种在沟内,这就叫‘下田弃畎’。高田种沟不种垄,有利于抗旱保墒;低田种垄不种沟,有利于排水防涝,且有利于通风透光。这是我们大秦沿用至今的古法,虽有其用,却也有局限。”
周围一众大臣听得认真,有的俯身看泥地上的图样,有的捋著胡须若有所思。隗状抚著长须,苍老的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点了点头:“太子殿下对农事如此熟稔于心,难得。老臣年轻时任过郡县之职,也曾与农人谈论耕稼之法,却不如殿下讲得这般透彻。”
扶苏笑了笑,没有停手。他又在方才畎亩法的旁边,画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方框,又在方框内挖了三条沟、三条垄,沟垄纵横,排布规整,像一个精致的棋盘。
“这是另外一亩田地。”扶苏抬眼,看向众人,目光中带着一种笃定的自信,“这是孤观畎亩法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