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又是第一个动筷。他夹了一块豆腐送入口中,还没来得及嚼,豆腐就在嘴里化开了。他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这东西好!不用嚼,入口就化!老夫牙口不好,正合适!”
众人皆笑。隗状尝了一块,苍老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软嫩鲜香,确实美味。太子殿下,这豆腐是用黄豆做的?黄豆还能做成这般模样?”
扶苏点头:“黄豆磨成浆,煮沸后用卤水点制,压去水分即成豆腐。黄豆的吃法,从此多了不止一种。”
李斯吃得不多,但每道菜都细细品味。他放下筷子,看向扶苏,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意:“太子殿下,农部研究这些,不只是为了让黔首吃得更好吧?”
扶苏坦然迎上李斯的目光:“李斯客卿说得对。农部研究新作物、新烹饪方法,确实不只是为了吃。豆腐用黄豆制成,黄豆可以种在贫瘠的土地上,不占良田。豆腐可加工成多种食物,看似小事,实则连着农事、工事、商事。”
王绾听了,微微颔首:“太子殿下思虑周全。臣佩服。”
宴席继续,菜品一道一道地上。除了炒青菜和豆腐,还有炒鸡蛋、豆腐汤、以及用新麦磨粉做的面条——这是扶苏提点农部子弟用石磨反复研磨、过筛后得到的面粉,比之前粗糙的麦饭精细了不知多少倍。
嬴政从头到尾吃得不多,但每一道菜都尝了一口。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偶尔看向扶苏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满意。
宴席过半,扶苏起身,向嬴政和五位大臣举杯:“父王,诸位大人,今日设宴,一是让诸位尝尝农部的新成果,二是想请诸位随孤去上林苑走走。农部的试验田、工部的工坊、礼部的学堂,就在不远处,诸位若有兴致,孤愿为向导。”
嬴政放下酒杯,站起身来:“也好。寡人也想看看,你这一年多,到底折腾出了什么。”
酒过数巡,气氛轻松了许多。隗状和王绾在低声讨论豆腐推广的可能性,王翦和蒙武在聊著军中事务,李斯独坐一隅,若有所思。
扶苏端起酒爵——里面装的是蜜水——走到李斯面前。
“李廷尉。”
李斯连忙起身:“殿下。”
扶苏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一旁坐下,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到。
“李廷尉,孤有一事,想与廷尉商议。”
李斯微微倾身:“殿下请讲。”
“孤这一年多,学了农家和墨家。农家之术,已通其要;墨家之学,已精其髓。但孤知道,仅此不够。治国安邦,农墨是血肉,法家才是骨架。孤想学法家。”
李斯的眉头微微一动,没有说话,等著扶苏继续说。
“大秦法家治学者,李廷尉当属顶尖。客卿师从荀子,又在大秦为官多年,理论与实践兼备。孤想请廷尉为孤授课,教授法家之学。不知客卿可否抽出时间?”
李斯沉默了片刻。他不是在犹豫,而是在掂量——太子殿下亲自开口请授课,这是天大的信任,也是天大的责任。他每日政务繁忙,批阅奏章、参与朝议、处理六国谍报,几乎没有空闲。但太子殿下开口了,他不能拒绝,也不想拒绝。
“殿下,”李斯的声音沉稳而郑重,“臣政务虽忙,但殿下求学之心,臣不能辜负。臣愿为殿下授课,每隔三五日可以为殿下授课一个时辰。具体时间,殿下定即可。”
扶苏心中大喜,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多谢李廷尉。孤不会让廷尉失望。”
他站起身,又走向王翦。王翦正在与蒙武喝酒,见扶苏过来,连忙放下酒爵,站起身来。
“王将军。”
“殿下。”王翦抱拳,动作干脆利落。
扶苏请王翦坐下,开门见山:“王将军,孤有一事相求。”
王翦道:“殿下请讲。”
“孤想学兵家。天下兵家,王将军当属第一。将军一生征战,用兵如神,孤想请将军为孤授课,教授兵法、战阵、用兵之道。不知将军可否抽出时间?”
王翦怔了一下。他没想到太子殿下会提出这个请求。他看了一眼嬴政的方向,嬴政正在与隗状说话,没有注意这边。他想了想,答道:“殿下,臣常年在外征战,留在咸阳的时间不多。若殿下不嫌臣粗鄙,臣每次回咸阳述职,便入宫为殿下授课。一次讲半日,把臣知道的都讲给殿下听。”
扶苏拱手,郑重道:“多谢王将军。孤等将军归来。”
他站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嬴政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但没有问什么。扶苏知道,父王一定听到了他刚才与李斯和王翦的对话,只是没有点破。
宴席完成,扶苏起身,向嬴政和五位大臣举杯:“父王,诸公,今日设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