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市易安边
一个郡守、县令就能办成的。这个人,必须懂蛮夷的习性,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必须懂商道,知道怎么定价、怎么交换、怎么让利不让步;必须懂边防,知道什么能换、什么不能换、底线在哪里。大秦之中,唯有常年往来于关中与四夷之间、深谙蛮夷习性与商道的大商人,方能担此重任。”

    嬴政闻言,嘴角噙起一抹笑意,点了点头。扶苏说的这个人,和他心里想的是同一个人。

    “你说得不错。大秦有富商,乌氏倮,便是最佳人选。”

    扶苏眼中一亮,像是早就想到了这个名字,只是在等嬴政先说出来。

    “乌氏倮?是了,儿臣也听说过他。乌氏倮以畜牧起家,常年往返于陇西与关中,与西戎诸部贸易往来密切,深得蛮夷信任。他懂牛,懂马,懂草原,懂那些部落的风俗和规矩。由他牵头,此事必成。换别人去,蛮夷未必买账。”

    嬴政微微颔首,目光深远。

    “乌氏倮虽为商贾,却对大秦忠心耿耿。这些年来,他多次为朝廷提供边患情报,协助边军与蛮夷周旋,功劳不小。更难得的是,此人不仅富可敌国,更懂治国之理,深知蛮夷习性。他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的商人,他有大局观,知道什么钱该赚、什么钱不该赚。由他来主持与四夷的牛只贸易,再合适不过。”

    他抬手召来不远处的内侍,声音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即刻传诏,召乌氏倮即刻入宫。三日后,寡人在咸阳宫偏殿,与太子、乌氏倮共商四夷互市、以牛易马之策。”

    内侍领命,躬身退去,脚步匆匆地消失在廊道的尽头。

    扶苏站在廊下,望着内侍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激动。以牛易马,市易安边——这个想法,他在心里酝酿了很久,今天终于说出来了,而且得到了嬴政的认可。这不仅仅是一个贸易计划,更是一整套战略——用经济手段解决军事问题,用贸易手段解决边防问题。不费一兵一卒,不让一个将士流血,就能削弱蛮夷的战力,充实大秦的牛力。这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嬴政转过身,看着扶苏,目光中带着一种托付的、信任的神情。

    “乌氏倮来了之后,你与他详谈。贸易的细节、牛只的数量、互市的关口、交换的物品种类——这些都需要你和他一一敲定。寡人相信你的判断。”

    扶苏深深躬身,声音铿锵有力:“儿臣遵旨。定不负父王所托,定不负大秦边民所望。”

    阳光洒在廊下,洒在父子二人的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一长一短,却朝着同一个方向。远处的上林苑,桑林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祝福。

    上林苑的春光依旧明媚,渠水潺潺,桑影婆娑。嬴政与扶苏自试验田折返,行至东宫殿外的廊下,便命左右侍立的公叔田、章邯等人暂且退下,只留父子二人,凭栏而立,望着远处往来忙碌的身影。

    嬴政指尖摩挲著廊柱上的木纹,那木纹细密而清晰,像是岁月的年轮。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沉缓而凝重:“方才你说的以劳换器,甚为妥当。只是,农具再好,若无耕牛,终究难尽其用。曲辕犁虽省力,却仍需牛力牵引,没有牛,犁再好也不过是一件铁器。关中耕牛本就紧俏,推广曲辕犁后,需求只会更盛。针对于这种情况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扶苏闻言,心中早有筹谋。这个问题他想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从曲辕犁第一次试验成功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想——牛从哪里来?当即躬身道:“父王所言极是。耕牛乃农桑之本,没有牛,再好的犁也只是一堆废铁。儿臣算过,关中现有耕牛约三万头,勉强够用。若曲辕犁全面推广,每县的耕牛需求至少增加两百头,关中四十一县就需要八千头以上。这个缺口,靠关中自己繁殖,三五年都补不上。”

    他抬起头,目光与嬴政对视,语气愈发笃定。

    “儿臣思虑再三,以为解此困局,当从四夷贸易入手。”

    嬴政眉梢微扬,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的神色。四夷贸易——这四个字,在秦国的朝堂上很少有人提起。商贾之事,在重农抑商的大秦,向来被视为末业,不入大臣之眼。但扶苏提出来了,而且把它和耕牛、和边防联系在了一起。“你且细说。”

    扶苏不慌不忙,伸出三根手指,条理分明地展开。

    “四方蛮夷,尤以匈奴、月氏、羌胡为甚,素来以牧为生,善养马而少养牛。他们的草原广阔,水草丰美,最适合养马。一匹好马,三年便可长成,配以骑射之术,便是天下最强的骑兵。大秦边境屡受其害,根源就在于此。”

    他的声音沉稳,条理清晰,像在陈述一个经过反复推演的战略。

    “马者,乃战骑之资。若蛮夷多养马,便会积蓄战力,时时觊觎我大秦边境,为祸边民。他们骑着马,来如风,去如电,抢了就走,追都追不上。大秦的步卒再勇猛,也追不上四条腿的马。边民苦不堪言,朝廷疲于应对。”

    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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