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死在了战场上。今天,他们被召入宫,来代领那些永远不会被本人领取的勋章。
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官吏告诉他们,入宫是好事,大王要表彰他们的亲人,要赏赐他们。但他们的心里还是忐忑——大王真的会记得那些死去的人吗?朝廷真的会兑现那些抚恤吗?他们见过太多许诺之后不了了之的事,见过太多朝廷的诏书到了地方就成了一纸空文。
站在台阶下,他们齐齐跪倒,声音参差不齐,带着颤抖,带着悲戚,也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拜见陛下!拜见太子殿下!陛下万年!太子殿下万年!大秦万年!”
嬴政站起身来。
他没有坐在御座上俯瞰他们,而是站了起来,走到高台的边缘,距离那些家属更近了一些。他的目光从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含泪的妇人、攥著母亲衣角的孩童身上一一扫过,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尔等父兄子嗣,皆是大秦有功之臣。今日召尔等入宫,只为表彰其功,厚赏其家。无需担忧。”
一句话,让众人悬著的心彻底落定。此前官吏虽已告知此行无害,可唯有亲耳听见秦王金口玉言,这些饱经风霜的家属,才真正放下了所有忐忑。大王说的是“表彰其功,厚赏其家”——不是施舍,不是怜悯,是表彰,是厚赏。他们的亲人不是白白死去的,他们的牺牲被看见了,被记住了,被表彰了。
扶苏从御座上起身,走到嬴政身侧,从奉常手中接过名单,依次唱名。
“惊,河东郡安邑县人氏,少上造爵。秦赵长平之战,陷阵先登,斩首六级,中箭阵亡。身后有父母二人、妻一人、子一人。赏——田百亩,宅一区,金五百,免其家徭役三代,荫其子入官学。”
白发苍苍的老夫妇相互搀扶著走上前,老泪纵横。他们接过诏书和勋章,双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老太太抱着那枚勋章,哭得说不出话来,老爷子用袖子擦着眼泪,对着嬴政和扶苏深深鞠躬,一下,两下,三下。
“衷,陇西郡狄道县人氏,公乘爵。秦赵长平之战,率部坚守阵地三日三夜,身被十余创,阵亡。身后有妻一人、子二人。赏——田八十亩,宅一区,金四百,免其家徭役两代,荫其子入官学。”
那妇人牵着两个孩子走上前,两个孩子还小,不懂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父亲不在了。妇人咬著嘴唇,拼命忍着眼泪,但当她接过勋章的那一刻,终于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她蹲下来,把勋章放在两个孩子面前,声音哽咽:“看,这是你爹的勋章。你爹是英雄。”
“由,上郡肤施县人氏,大夫爵。秦赵长平之战,运粮途中遇敌,力战而死。身后有母一人、妻一人。赏——田五十亩,宅一区,金三百,免其家徭役两代。”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独自走上前,她的背已经驼了,走路颤颤巍巍,但她不要内侍搀扶,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高台前。她接过诏书和勋章,没有哭,只是紧紧地攥著那枚勋章,嘴唇哆嗦著,半晌才说出一句话:“由,你看到了吗?大王给你发勋章了。”
扶苏一个个地唱名,每一个名字,每一段事迹,每一份抚恤,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有模糊,没有含糊,每一条都掷地有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阶下旁观的将士们,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中,有人曾与这些烈士并肩作战,亲眼看着同袍倒在自己面前,看着他们的血流干,看着他们的眼睛闭上,看着他们的身体被抬走。有人身上的伤,就是为了掩护这些烈士而留下的。他们的伤疤,和碑上的名字,是同一场战争的两种结局。
此刻见秦王如此厚待烈士家属,他们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烈火。那不是愤怒的火焰,是感动的、忠诚的、愿意为之赴死的火焰。
这些将士望着这些同袍的家人遗孤,心中满是触动与感激。他们太清楚了,战场上生死无常,今日这些代领勋章的家属,明日就可能是他们自己的亲人。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在下一场战争中活下来,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家人将来会不会也站在这里,替自己领那枚勋章。
大秦今日给烈士家属的荣耀与保障,就是给所有活着的将士吃的定心丸——只要为大秦死战,你的家人,大秦替你养;你的功绩,大秦永远铭记。这些将士上战场,所求的从来不是虚无的虚名,而是身后家人的安稳。如今秦王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最隆重的仪式、最丰厚的抚恤,兑现了这份承诺。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能激励人心?
授勋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傍晚。当最后一名家属领完勋章,夕阳已经沉到了屋脊以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深红色,像一片燃烧的海。章台宫内的烛火已经点了起来,烛光在青铜灯盏中跳跃,将殿内照得通明。
嬴政命人在章台宫外摆下盛宴。千余家属与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