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早年勤恳苦修、夯实道基,今日之困局,大可从容破之,无需老和尚耗尽修为才能破局。
真是可惜了这份机缘。
心中思绪起落,姚重言面上依旧淡然如水。
“一路奔波劳累,三位暂且落座歇息片刻吧。”
姚重言侧身抬手,示意一旁破败的茶摊桌椅,语气平和温润。
三人也确实身心俱疲,不再推辞。
燕赤霞率先上前,抬手拂去木桌凳上的积尘草屑,随意落座。
十方小心翼翼地将师父缓缓放下,让白云禅师安稳靠坐在木椅之上,细心调整坐姿,确保师父休憩舒适,随后才恭谨坐于一旁。
几人便在这荒山野岭的废弃茶摊静静歇息,一坐便是个把时辰。
山间微风徐徐,树影随光影缓缓晃动,山野虫鸣细碎悠远,破败死寂的茶摊,难得有了几分人间休憩的平和气息。
燕赤霞靠着木桌调息恢复,白云禅师闭目养神,唯有十方始终心神不宁。
这段时间里,他频频抬眸望向静坐一旁的姚重言,数次想要起身开口,都被白云禅师伸手轻轻按住。
白云禅师气息虽弱,眼神依旧沉稳通透,每次都以温和笃定的目光安抚十方,示意他稍安勿躁。
十方阅历尚浅,虽看不懂师父的深意,不知师父为何执意停留、不肯离去,却素来谨遵师命,只得按捺住心底的焦躁不安。
十方时不时抬手按住胸口衣襟,指尖触碰到怀中温凉的金塔,能清晰感知到里面那一缕温顺柔和的阴气。
十方心中无比忐忑,眼前的姚道长修为很高,他完全不确定对方是否看破金塔,察觉小卓藏于其中。
他与小卓的事情,如今师父已经默许。
燕赤霞旁观之余,亦有几分羡慕。
可姚重言不同,他是道门高人。
十方就怕现在姚重言站起来说什么斩妖除魔,人鬼殊途之类的话。
虽然此前姚重言见过小卓,却未曾出手干预,可现在是现在,之前是之前。
谁也不知这位姚道长心里是怎么想的。
十方越想越心慌,少年心思藏不住半点忧虑,眉眼间的焦灼尽数显露。
他心底隐隐生出强烈的直觉:在荒山野岭遇到姚重言,绝非偶然,更算不上好事。
相较于少年的忐忑惶惑、心绪外露,白云禅师心境沉稳通透、波澜不惊。
静坐歇息的这一个时辰里,他看似闭目调息,实则心底始终盘旋著一个积压许久的问题。
从兰若寺树妖覆灭那一刻起,那便想问了。
调息片刻,白云禅师抬眸,目光落于姚重言身上,出声问道:“姚道长,老衲心中有一事,不知可否请教?”
“大师但说无妨。”姚重言微微颔首,神色平和。
“兰若寺千年树妖覆灭之前,老衲观其神态举止,似乎认得道长,且对道长心存忌惮、畏之入骨。”
白云禅师眼底带着几分审慎的质疑:“姚道长修为高深,以你的实力,见面便可轻易除却此妖,为何之前未曾出手,放任其盘踞兰若寺,残害路人、拘锁女鬼,滋生祸端?
莫非其中有什么难言之隐?”
此问一出,茶摊周遭的氛围瞬间沉静下来。
十方骤然瞪大双眼,瞳孔微微收缩,满脸错愕茫然,神色间写满了全然的不敢置信。
在他的认知里,正道修士,无一不是心怀苍生、斩妖除魔、护佑一方的人。
但凡有能力,绝不会放任妖魔盘踞山林、残害生灵、祸乱人间。
此刻听闻师父的质疑,他心底固有的认知瞬间出现裂痕,生出巨大的落差,隐隐觉得眼前气度超然的姚道长,不是个好人。
燕赤霞亦是眉头紧紧皱起,眉心拧出一道浅痕,神色凝重肃穆。
目光反复上下打量姚重言,细细观察对方的神色举止,想要从中看出几分端倪,实在难以相信这般淡然出尘的道门高人,会刻意放任妖魔盘踞古寺、残害路人。
三道目光齐齐聚焦在自己身上,有质疑、有错愕、有探究。
姚重言神色未变,依旧淡然自若,只是微微沉默片刻,梳理著之前的旧事。
毕竟他们经历了百年,可他也就是几个月的时间而已。
梳理完毕后,他缓缓开口:“此事说来话长,就在一百多年前。”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眸,望向远处层叠的山林,目光悠远,似在回望百年光阴。
“我曾途径郭北县,驻足兰若寺暂歇。彼时,燕大侠入道不久,厌恶了人间的尔虞我诈,便隐居兰若寺,但他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