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刻在本能中的忌惮,无关战力判断,是跨越百年的传承记忆。
它不受控制地催动所有枝干根须急速回缩,庞大的妖躯连连向后暴退数丈,周身滔天妖势层层收敛,浓郁黑雾自行稀薄消散,原先妖气的压迫力崩盘。
白云禅师周身盘旋的佛珠掉落在地,胸间翻腾的佛力滞涩,呼吸一堵,满心只剩惊疑与费解。
他修行一生,从未见过这般景象,仅凭一个动作,便吓得千年大妖不敢妄动。
十方瞪圆了双眼,身躯僵立不动,满脸茫然错愕,完全无法理解,方才还凶戾滔天的树妖,为何会在姚重言踏出一步之后,不战自怯。
山头死寂蔓延片刻,姚重言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百年光阴,沧海桑田,这头树妖终究是遗忘了过往。
他抬起修长指尖,隔空轻轻一点,对准后撤戒备的树妖。
一句话。
有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与居高临下的淡漠。
“你记不清我了,不要紧,我亲自给你巩固一下!”
顿了顿,他语气轻缓,如同闲谈叮嘱,淡淡补了一句:“哦!对了,不用紧张,一会儿头晕,是很正常的事。
这般温和平淡的语调,落在千年树妖耳中,充满了轻蔑。
自它复苏,便震慑此方地域,向来只有它碾压旁人、蔑视众生,从未有人敢如此轻佻戏谑、视它的性命与修为如无物。
心底潜藏的凶戾暴怒,瞬间压过传承记忆里那缕模糊的恐惧。
管他百年过往、莫名忌惮!
眼前不过是个年轻稚嫩的道士而已,凭什么肆意辱它!
“吼!”
低沉沙哑、雌雄难辨的妖吼震彻山林,裹挟著戾气与妖气,震荡得整片山林嗡嗡作响。
树妖摒弃所有顾虑,不再留后手,全力催动本体。
后山地底岩层剧烈涌动,无数粗壮黝黑的巨型根须破土而出,撕裂岩土、掀翻山石,林间参天古树的枝干疯狂延伸暴涨、交错纵横。
千千万万道漆黑枝桠带着阴煞戾气,如同泛滥江海、倾覆浪潮,尽数朝着姚重言的方向狂涌而去。
每一根枝干都坚硬如玄铁,末梢磨出锋利刺骨的尖刃,表层萦绕浓稠黑雾与腐蚀妖气。
铺天盖地、密不透风,封死了前后左右所有闪避空间,只求碾压、撕碎这名狂妄的道士。
瞬息之间,万千妖枝已然推进至姚重言身前三丈开外。
“嗡!”
一层清透、近乎肉眼难辨的无形护罩,无声无息在姚重言周身三丈处凝形。
这是达到三阶念力的帷幕,无金光渲染,纯粹以自身精神凝盾,朴素平淡,不见半分异象。
漫天狂暴的妖枝根须狠狠撞击在念力护罩之上,黑雾炸裂、戾气翻涌,凶悍的冲击力震得周遭空气层层轰鸣、波纹迭起。
可那层薄如蝉翼的护罩稳如磐石,任凭万千妖力疯狂冲刷、撞击、碾压,始终纹丝不动,稳稳阻隔所有攻势。
姚重言静立其中,衣袂未摇、身形未动,目光平静看着外头疯狂肆虐的妖势,宛如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这般僵持并未持续太久。
数个呼吸之后,护罩表层率先泛起细密如水纹的波动,透明的护罩从边缘开始细碎开裂。
细碎裂纹不断蔓延,最终整层护罩轻轻一颤,彻底消融于空气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姚重言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无奈,指尖轻轻摩挲,轻声自语:“突破三阶的时间太短,还是不太熟练,扛不住啊!”
这番发自本心的话,落在千年树妖眼中,却成了外强中干的样子。
它紧绷的心神放松,忌惮消散,树妖喉间发出一声冰冷嘲弄的冷哼,沙哑的声线满是讥讽:“我还当你真是百年前的那位道人,原来是虚有其表的样子货!就这样,也敢在本座面前狂妄放肆!”
话音未落,它再度催动妖力,剩余的万千枝桠、黝黑根须骤然提速,再度朝前碾压,瞬息推进两丈距离。
锋利的妖枝尖刃已然逼近姚重言衣袂咫尺之间,腥臭的妖风扑面而来。
就在妖刃即将触碰到素白衣衫的刹那!
“铛!”
一层璀璨的金光护罩,骤然从姚重言周身虚空显现。
这层护罩褪去了先前的朴素透明,金光内敛流转,醇厚不刺眼。
漫天狂暴的妖枝根须狠狠撞落其上,砰砰巨响连绵不绝,震得山林持续轰鸣。
漆黑妖枝层层缠绕、持续冲撞,源源不断的前赴后继,不断轰击在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