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出熟铁长枪、护身铁盾!寻常匪寇一刀破防,过路客商、居家自保皆可!”
铁匠铺的伙计倚著门框,高声吆喝招揽生意,嗓音粗犷嘹亮,往来行人纷纷驻足挑选。
有的旅人当场掏钱购置兵刃,有的商贩批量购入以备防身,生意火爆得供不应求。
仅次于铁匠铺的,便是街边随处可见的催账摊位与护卫行当。
街头巷尾,不少壮汉三五成群,或摆着简陋木牌,或直接立在路边,专门承接催账、追债、护行、押镖的活计,是当下最吃香的营生。
一名腰挎短刀、满脸横肉的壮汉拍著胸口吆喝,声震四方:“十里追债,百里寻账!死账、烂账、赖账,无论对方是市井无赖还是乡野刁民,尽数可清!公道抽成,绝不虚价!”
旁边另一处护卫摊位前,几名身着劲装、常年习武的汉子也跟着招揽生意:“专业行路护卫!跨县远行、山间押货、深夜赶路皆可!刀枪无惧,硬扛匪寇,保你全程无虞!”
还有游走在人群中的中间人,穿梭往来,低声撮合:“有欠债难收的尽管找我,人手充足,手段周全,账目结清再算酬劳!”
乱世年月,民生凋敝,百姓负债累累、商户坏账遍地,人人缺钱、人人惧祸,催账行业顺势崛起。
而远行经商、赶路之人惧怕山匪劫杀,护卫押镖的需求更是源源不断。
这两类行当相辅相成,不仅成了郭北县城最火热的烟火,恐怕外面也应当是这样的乱象。
一眼望去,乱世气象尽显无遗。
姚重言缓步穿行在熙攘人群之中,气质出尘,步履不疾不徐,与周遭紧绷暴戾的市井氛围格格不入。
他目光淡淡扫过两侧街巷,眼底悄然掠过几分不耐与恨铁不成钢。
百年之前,他与燕赤霞、知秋一叶联手,倾尽心力清扫天下大半妖魔鬼怪,肃清妖巢、平定祸乱,为世间换来了难得的喘息之机。
彼时朝堂还有不少忠臣在位,傅天仇、左千户皆是心怀苍生、恪尽职守之人。
可百年光阴过去,朝堂治理毫无长进,世间秩序不进反退,妖风未绝,人祸横行,世道竟比百年前更加混乱不堪。
罢了。
姚重言轻轻摇头,抬手拂去衣袖沾染的细微尘土,心中彻底释然。
这便是此方世界的强大修复力。
哪怕世人倾尽所能,斩尽妖邪、安定乾坤,待时光流转,一切终究会缓缓回归原本的轨迹。
人力有限,难逆天道轮回,难改世界宿命。
从今往后,他也算是彻底看透了,不必再多管闲事、徒劳费心。
只做他的斩妖除魔大业就行,至于其他事,都闪远点。
耳边满是嘈杂喧闹的人声、兵器碰撞的轻响、商贩吆喝的嘶吼,喧嚣杂乱,却无半分暖意。
姚重言眉心微蹙,指尖轻点眉心,天眼顺势开启,眼底显现金芒,眸光缓缓扫过整条长街,心中无奈的叹息。
天眼洞察虚实,看透了周边人刻意伪装的凶狠外壳,他清晰看见,街道上这些看似凶悍暴戾、随身携带兵器的世人,尽数外强中干。
他们眼底有怯、心有畏惧,身上干干净净,无半分血煞之气,手上更是连一条人命都未曾沾染。
所谓的凶狠、暴戾、杀伐之气,不过是乱世之中,普通人逼不得已伪装出的保护色。
在这礼崩乐坏、妖魔横行、人心浮躁的乱世,普通人若是没有一副凶悍强横的外表,没有随身兵刃傍身,根本难以立足,活不过朝夕。
看似人人凶悍,实则人人自危,可悲又可叹。
姚重言收回眸光,目光落向前方街巷尽头,无心再多看人间百态、徒增感慨。
他这次的唯一目的,便是兰若寺。
姚重言寻了城中最大的酒楼,抬手招来小二,开了间上房,订下足量饭菜,静坐上房从容饱腹休整。
忽略了周边吵闹和争斗,看饭菜的数量差不多了。
他便起身拂了拂衣摆,不再停留,转身出城,朝着城外那座熟悉的古寺方向行去。
出郭北县城城门,旷野清风扑面而来,吹散一身市井喧嚣。
沿途景致依旧熟悉,青山连绵、草木丛生,绿意沉沉。
他稳步踏过几座低矮的小山坡,穿行林间,拨开挡在身前的枝桠,穿过一片郁郁葱葱的密林,视野豁然开阔。
密林尽头,一块通体斑驳、布满岁月痕迹的巨大石碑静静矗立,石碑上的字迹历经风雨冲刷,依旧清晰可辨——兰若寺。
石碑周遭荒草丛生,半人高的野草缠绕着碑基,枯黄夹杂着新绿,荒芜萧瑟。
身后是烟火喧嚣、刀兵林立的乱世县城,身前是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