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重言微微颔首,神色淡然,语气平和:“好久不见。
一旁的知秋一叶看得满脸新奇,忍不住凑上前来,上下打量著宁采臣,眼中满是疑惑,啧啧称奇:“哎?你这书生倒是稀奇!方才我现身之时,你还把我当成鬼怪,吓得胡言乱语,如今见到这般狰狞真实的尸妖,反倒半点不怕了?”
宁采臣闻言,当即露出一抹自信又神秘的笑容,轻轻摇头,语气笃定无比:“此一时,彼一时也,方才无人庇护,自然心生畏惧。
如今姚道长在此坐镇,浩然正气笼罩四方,区区小妖邪祟,不值一提,有何可惧?”
这番话说得坦荡真诚,丝毫没有奉承刻意,全然是发自内心的信任。
知秋一叶愣了愣,打趣道:“好家伙!你这书生别的本事没有,倒是最会抱大腿,眼光是真够毒!”
宁采臣嘿嘿一笑,也不辩解,顺势上前几步,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疲唏嘘,缓缓道出自己这十余年来的坎坷遭遇。
“当年与道长离别之后,我本一心向南,想要返乡归隐、安稳度日,从此不问世事。
可世事无常、天道弄人,我临近家乡之时,竟无端被官府抓捕入狱,被扣上通敌作乱的罪名,实则是杀良冒功、残害无辜,只为博取政绩。”
他语气苦涩,眼底满是悲凉,缓缓诉说著牢狱岁月:“牢狱之中暗无天日,十数年来,狱卒年年挑选死囚行刑,我侥幸一次次躲过,得以苟活。
直到近日,终于轮到我赴死行刑,万幸我在狱中结识了老伯,承蒙他怜悯相助,我才得以逃出生天,侥幸逃出牢狱。”
话音落下,宁采臣忍不住长叹一声,只觉自己倒霉透顶,坎坷不断。
知秋一叶在一旁静静听着,连连摇头叹气,心中暗自同情,只觉得这书生实在太过命苦,一生无辜受累、屡遭劫难,属实可怜。
唯独姚重言神色不变,心底毫无波澜,只剩一句清冷吐槽:活该。
旁人不知因果,他却心知肚明。
宁采臣做过两次亡灵骑士,你还想有什么好运气?
你能活到现在就很不错了。
鬼,集天地贫贱、衰败、悲哀、灾祸等十八种不祥煞气于一身,寻常人哪怕只是短暂沾染,都会运势衰败、百病缠身、祸事不断。
更何况宁采臣两度与鬼缠绵,早已被晦气浸透。
能在牢狱之中平平安安苟活十余年,有牢饭可吃、有陋室可居,已是天大的运气。
换做旁人,早已霉运缠身、暴毙而亡,他应该偷着庆幸。
知秋一叶骤然回过神,想起半空还禁锢著半截尸妖,连忙上前一步,主动开口请缨:“姚道长,这残存的妖躯交给我来处理吧!”
说着便要抬手催动道法,补全方才未尽之事。
“不用。”
姚重言再度开口,淡淡制止:“你的道术声势太大。”
话音未落,姚重言不再观望,单手轻抬,掌心向上。
“嗡!”
璀璨温润的金色光华骤然从他周身皮肉经脉中透体浮现,金光至阳至正。
金光流转周身,衣袂边角都镀上一层耀眼金辉,正气凛然、威压浩荡。
虚空之上,数十条凝练纯粹的金色锁链缓缓凝聚成型,锁链纹路繁复规整,条条粗壮坚韧。
金链纵横交错、盘旋缠绕,瞬息间构筑成一口巨大的金色道钟,钟身浑厚厚重、光线璀璨,将半空停滞的半截尸妖严严实实地封禁其中。
被封禁在金钟之内的半截尸妖,瞬间感受到克制威压。
至阳金光如同烈日骄阳,灼烧着它的尸躯。
尸妖疯狂嘶吼挣扎,尖锐的怪叫声在钟内回荡不止,周身黑雾飞速消融、尸气快速溃散。
它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融化、腐朽,坚硬的尸皮、虬结的尸肉、坚韧的利爪,尽数被正阳金光炼化消融。
不消片刻,那头存活百年的尸妖残躯,便彻底被金光消融殆尽,化作一滩腥臭浑浊的脓水,点滴不剩,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宁采臣站在一旁,看得一脸理所当然,早已见识过姚重言的手段。
知秋一叶站在另一侧,尴尬地讪讪一笑,眼底满是折服。
姚重言轻挥衣袖,虚空凝聚的金色巨钟瞬间崩解消散,条条金链化作点点金光,消融于虚空。
周身流转的正阳光华也尽数敛入体内,恢复原本清冷淡然的模样。
尸妖彻底消散、金光敛尽之后,山庄之内依旧残留着淡淡的腥臭尸煞与阴邪妖气,沉沉死气萦绕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