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秋风卷著寒气扑面，吹得行人缩著脖子快步赶路，唯独校内超市这一方小天地。
常年恒温密闭，空调暖风呼呼吹着，裹挟著零食膨化味、面包甜香味与收银台淡淡的烟火气，暖得人发懒，也静得人心烦。
收银台后的椅子上，姚重言半眯着眼，靠在椅背之上，周身气息敛得干干净净，半点不见往日斩妖灭鬼的凌厉。
他身上穿着超市配发的灰色休闲工作装，外头套了件洗得微微发白的蓝色收银马甲，料子普通，版型宽松。
穿在他身上，褪去了道袍的清冷出尘，反倒像个再寻常不过的校园兼职学生，平平无奇，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刚刚从妖魔世界楚城那里归来。.
前一刻，雷法一动便能碎百年水鬼妄图成就鬼仙之体的美梦。
催动二十八星宿锁鬼阵，随手召唤出四大圣兽虚影碾灭水猴子。
不过转瞬之间，时空轮转，界域切换，他便又落回了这熟悉的南不开大学超市，重回超市管理员兼兼职收银的琐碎日子。
妖魔鬼怪，仿佛都成了上辈子的旧事。
眼下没有妖邪作祟，没有百姓受难，没有阴鬼害人，只有枯燥乏味的日复一日，以及两个甩不掉的“麻烦人”。
超市角落，空调出风口正下方，冯宝宝就那么随意窝在凳子上，半点不顾及形象。
她头发毛毛躁躁乱糟糟的，发丝结块随意耷拉着，脸上没什么神色，一身衣服看着灰扑扑、皱巴巴的，满身邋遢随性，不修边幅到了极致。
她身前地面摊开一大堆零食，膨化食品、卤味辣条、糖果饼干、冰镇饮料堆得满满当当，小山似的围着她。
冯宝宝埋头只顾著吃，吭哧吭哧嚼得不亦乐乎，一口接一口，吃得认真又专注，不说话，不抬头，眼里心里就只有手里的吃食，旁的一切皆与她无关。
姚重言余光扫到这一幕，心底只剩无声的无奈。
自打从妖魔世界回归现代，他原本安稳清净的兼职日子，就彻底到头了。
按照最初的安排，他只需要守着超市，管好货品，收好银钱，闲时闭目养神，静静熬日子即可，清闲自在，无人打扰，正合他清冷寡言、不喜喧闹的性子。
他只冷清了短短五个月，自从张楚岚考上南不开大学之后，冯宝宝自然也跟着张楚岚来到这里。
姚重言心里半点都不喜欢这般热闹聒噪，更不喜旁人无端打扰自己的清净，可他没辙，也没办法拒绝。
身在这方地界，身处这个时局，有些事不是他想避开就能避开，有些人也不是他想赶走就能赶走的。
索性懒得费心神计较，随他们去吧，爱来便来，爱待便待。
这俩人，堪称世间两大极致。
张楚岚，全天下都知道他不要脸，脸皮厚如城墙，心思九曲十八弯，嘴上能唠唠叨叨没完没了，心里算计谋划一刻不停。
冯宝宝，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叫脸面，不懂人情世故，不懂世俗规矩，随性而为，我行我素，活得纯粹又离谱。
一个刻意不要脸，一个天生不懂脸。
姚重言夹在中间，属实是被动承受，半点选择权都没有。
就好比现在，冯宝宝窝在超市里，吹着空调，吃著零食，从来不用自己掏钱。
想吃什么就随手拿，想吃多少就拿多少，敞开了拿，使劲吃就行。
反正最后结账买单的从来不是她，全都是徐三默默兜底善后。
哪都通财大气粗，不差这点零食小钱，徐三办事稳妥周到，也从不会计较这些细碎花销。
姚重言懒得管，也懒得问，更懒得拦著，她爱吃便吃，吃再多也与自己无关，只要不闹腾，不惹事，不打扰自己清净，随便她怎么造作。
他这会儿闲来无事，脑子里没别的事，就忍不住暗自琢磨起哪都通的工资待遇。
当然，他半点跳槽的心思都没有。
自己是修行之人，练的是金光雷法，走的是除妖卫道、积攒功德的路子，跟异人不是一路人，他是有可能成仙的人。
他只是单纯好奇，冯宝宝这般特殊身份，哪都通的王牌临时工，工资待遇应该低不了，定然优厚无比。
至于张楚岚？姚重言连提都懒得提。
如今正是张楚岚蛰伏隐忍的关键时期，整个人低调得不像话，事事藏着掖着，半点锋芒不敢外露，活得比谁都谨慎。
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反复试探，来回琢磨，心思重得离谱，瞻前顾后，畏手畏脚。
姚重言能理解他的处境，知晓他隐忍蛰伏的苦衷，却实在看不惯他这般扭扭捏捏、患得患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