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公道
    第79章 公道

    石坚示意身后的弟子架起昏迷的石少坚,将陶罐、桃木剑、铜铃、黑符全部收进布袋,转身朝林子外走去。

    走出几步,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低沉:

    “林九,今夜的事,我不希望第四个人知道。”

    九叔没有立刻答应:

    “翠儿的家人......”

    “陈家那边我去处理,其余两个女子,我也会查清善后。”

    石坚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说完便继续前行,身影很快消失在林木深处。

    等石坚走远,秋生才从灌木丛后跳出来,语气愤愤不平:

    “师父!你怎么就让他走了?石少坚杀了三个人,三条人命啊!就这么轻饶他了?”

    九叔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空地东南角,蹲下身,用手一点点挖土。

    泥土松软,带着湿冷的地气,挖了约莫两尺深,他的指尖触到了一块冰凉的硬物。

    不是石头,是人的手指。

    九叔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继续挖掘,动作愈发轻柔。

    泥土渐渐被拨开,一张年轻女子的脸露了出来。

    圆脸,皮肤虽已灰败发黑,但五官轮廓依旧可辨,正是十六七岁的翠儿。

    她的眼睛半睁著,嘴唇微微张开,像是临死前想喊出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一点声音,那份绝望,凝固在脸上,令人心疼。

    九叔小心翼翼地将翠儿的遗体从土坑中抱出来,动作轻柔得仿佛怕弄醒一个沉睡的人。

    他脱下自己的道袍,将翠儿紧紧裹好,打横抱在怀里。

    秋生和随后赶来的文才站在一旁,文才早已泪流满面,咬著嘴唇不敢出声,肩膀不住颤抖;

    秋生转过身,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睛,眼眶通红。

    “秋生,去镇上棺材铺,叫老周连夜选一口好棺,就说是我要的,钱我明天去结。”

    九叔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坚定。

    秋生应声跑开,这一次,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脚步里满是沉重。

    姚重言望向石坚父子消失的方向,眼底一片清冷。

    月光重新从云层后漏出,照亮了空地上的土坑与散落的枯叶。

    石坚说会亲自处置石少坚,却连夜带走了所有证据,石少坚最终会付出什么代价,全凭他一念之间。

    九叔抱着翠儿的遗体,朝林子外走去,月色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著一股矛盾。

    他此刻心底翻涌著难以言说的恐惧。

    他怕,怕今夜的事不慎透露出去,石少坚的罪行牵连整个茅山,百年声誉毁于一旦。

    更怕的是,石坚念及父子情分,终究会对石少坚手下留情,那三条无辜的人命,那翠儿凝固在脸上的绝望,最终只能石沉大海,这世间,再也没有公道可言。

    三日之后,石坚派人传话,请九叔到青竹观议事。

    传话的还是上回那个灰袍道士,这次连门都没进,站在义庄院墙外把话带到,匆匆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去。

    秋生扒著门框盯着他的背影,回头朝堂屋急喊:

    “师父,石坚那边又来请了,这回肯定没安好心!”

    九叔正在供桌前上香,闻言未回头,将三炷香稳稳插进香炉,烟气笔直升腾,映得他侧脸沉静。

    他整了整衣襟,从架子上取下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穿上,又将桃木剑斜插在背后。

    秋生和文才对视一眼,默契地去拿自己的法器,九叔看在眼里,并未阻止。

    姚重言从东厢房走出,依旧是那件玄青旧道袍,神色清冷。

    四人出了义庄,沿镇西土路朝青竹观走去。

    秋生一路骂骂咧咧,怨石坚护短,恨文才白受冤屈,气石少坚杀了三人却能安然无恙。

    九叔始终沉默,走了约莫半程,才沉声道:

    “到了青竹观,你们俩一句话都不许说。”

    秋生张了张嘴还想争辩,被九叔一个冷厉眼神按了回去。

    青竹观山门大开,与前次不同,门前站着两个石坚的弟子,一身青布道袍,腰系板带,面无表情地盯着九叔一行人拾级而上。

    走到门口,一人伸手拦住姚重言,语气生硬:

    “茅山议事,非本门弟子不得入内。”

    姚重言没有争辩,默默后退两步,背靠山门外的竹林站定,目光却始终锁著院内方向。

    九叔带着秋生、文才跨过门槛,踏入院中。

    院子里早已挤满了人,比上回多了近一倍,有邻县赶来的同门,有石坚门下弟子,还有几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坐在正殿门前台阶上。

    那是茅山辈分最高的几位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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