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九叔把所有人叫到堂屋，做最后的部署。
一张草纸画的任家镇简易地图铺在八仙桌上，十字街口被朱砂重重圈出，周围几条巷子各标著不同颜色的记号，清晰明了。
“鬼门虽已关上，可跑出去的鬼魂没消失。”
九叔的指尖重重点在地图中央，语气凝重。
“它们散在镇子各处，白天蛰伏，夜里出来作祟。
今晚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它们从藏身之处逼出来，赶进十字街口，再用阵法一网打尽。”
逼鬼的法子，九叔熬了一整夜才想妥。
鬼魂藏身的地方就那么几处：废宅、枯井、老树、桥洞，都是阴气重、见不到阳光的角落。
要逼它们出来，只需在那些地方点燃“驱鬼香”。
这不是市面上糊弄人的假货，是他用艾草、苍术、朱砂混著少量火药特制的真货，点燃后冒出的赤红色烟气，能让方圆十丈内的阴物感到钻心的灼烧感。
它们会被烟气逼得仓皇逃窜，本能地朝阴气最盛的地方跑，正是鬼门曾开启的十字街口。
“石坚那边呢？”
姚重言开口问道，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警惕。
九叔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大师兄负责镇西三条巷子，他两个弟子各管一片。”
顿了顿，他补充道。
“我跟他说好了，各干各的，只要把鬼赶到十字街口就成。
姚重言没有再问。
“各干各的”四个字，里里外外都是疏离，九叔信不过石坚，更不敢把后背交给他，只能暗自提防。
入夜。
姚重言换上那件玄青旧道袍，深色衣料在夜里格外隐蔽。
亥时初刻，行动准时开始。
九叔带着阵中七人提前守在十字街口，按桃木牌的星位各就各位：
四个青壮年守在四角，秋生、文才分守两侧，九叔居中镇住阵眼。
每人脚下都插著一面画满符文的小幡，幡面无风自动，泛著淡淡的灵光，透著几分肃穆。
姚重言纵身一跃，轻巧落在十字街口旁一栋二层木楼的屋顶，这里视野绝佳，能将整个街口和周边巷子看得一清二楚。
他盘膝坐下，缓缓睁开天眼，眼底闪过一丝金光。
镇子各处，约定好的信号依次亮起。
先是镇东，九叔安排的人点燃了驱鬼香，天眼望去，一股刺目的赤红色烟气从废弃老宅里冒了出来，裹着灼烧阴物的焦味。
紧接着，几团灰白色鬼影立刻从墙角、井口、树洞里窜出来，慌慌张张地朝十字街口飘去，像被开水烫了的蚂蚁，毫无章法。
随后，镇北、镇南的驱鬼香陆续点燃，赤红色烟气一处接一处升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座任家镇笼罩其中。
越来越多的鬼影被逼出来，在天眼视野里连成一条条灰白色的溪流，从四面八方朝十字街口汇聚而来。
“来了。”
九叔在阵中举起铜锣，狠狠一敲！
“咣——”
锣声在夜空里炸开，震得周围瓦片都轻轻发颤。
七人同时运力，激活脚下幡旗，七道灵光猛地从幡面窜出，在半空交织成一张泛著莹光的半透明光网，稳稳罩住整个十字街口。
小二十八宿锁鬼阵，正式启动。
第一批冲进来的鬼魂狠狠撞在光网上，发出尖锐的凄厉嘶鸣，身体被光网灼得冒起黑烟，转瞬就淡了几分。
可它们没有退路，身后是催命的赤红色烟气，身前是困锁的光网，进退都是死路。
越来越多的鬼魂涌进街口，密密麻麻挤成一团，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飞蛾，疯狂冲撞著光网，每一次撞击，都让七面幡旗剧烈震颤，灵光忽明忽暗。
四个青壮年脸色白得像纸，双腿抖得厉害，却没人敢挪半步，个个咬著牙硬撑，额头上满是冷汗。
就在这时，姚重言的眼神骤然一凝，他看见了一道不一样的身影。
从石坚负责的镇西方向，一团漆黑如墨的鬼影正朝十字街口飘来。
它不像其他鬼魂那样仓皇逃窜，速度均匀、方向笃定，分明是被人刻意引过来的。
天眼缓缓拉近，只见那鬼青面獠牙，周身裹着黑红色的戾气，眼窝深处燃著幽绿鬼火，凶相毕露。
更刺眼的是，它身上没有半点驱鬼香灼烧的痕迹，石坚根本没点驱鬼香，他是故意把这只厉鬼“放”过来，要破九叔的阵法！
厉鬼猛地撞上光网，“轰隆”一声，七面幡旗同时剧烈震颤，灵光瞬间黯淡下去。
四个青壮年里有一个终究没撑住，双腿一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