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百万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骂语硬生生咽回去,上下打量著这个不速之客。
白衣胜雪,一尘不染,与方才那些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道士截然不同。
但那道袍的样式,分明也是道门中人。他又气又慌,生怕得罪眼前人,又难压心底对道士的抵触。
谭百万的脸色变了几变,刚刚骂完道士,就来了一个道士。
他心里的火气还没消,但又隐隐觉得这个年轻人和之前那些不太一样,眼神里少了几分浮夸,多了几分沉稳。
“你你是做什么的?”谭百万的语气带着几分警惕和不信任,身子微微前倾,拳头还攥著没松开。
姚重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谭百万,落在大堂的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里的阴气比之前更浓了,像一锅煮沸的黑水,随时会溢出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谭老爷,想要新宅安宁,你能付出什么?”
顿了顿,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谭百万脸上,语气依旧平淡,眼底没有半分贪婪:
“我对钱不感兴趣!”
谭百万怔了一下,心中的怒火消了几分,但怀疑仍在,下意识地皱紧眉头,暗自思忖:哪有道士不爱钱,怕不是装的。
他冷哼了一声,嘴角撇了撇,眼神里的怀疑更甚:
“说得倒好听,还对钱不感兴趣?那你怎么证明你不是骗子?”
姚重言没有动怒,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神色依旧清冷,仿佛谭百万的质疑与他无关。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动作从容不迫,没有半分花哨。
一缕金光从掌心亮起,起初如豆,随即如灯,渐渐扩散成一团温暖的光芒,将周围三尺照得明亮通透。
那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润,与之前那些道士烧符喷火的把戏截然不同。
院中的阴冷气息被金光一照,竟像是遇到了克星,无声地退缩了几分,缩成一团不敢靠近。
墙角的青苔上凝结的水珠,在金光下慢慢蒸发,空气中的阴冷感淡了些许。
谭百万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半天没合上,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向前凑了半步,脸上的怀疑渐渐被震惊取代,攥著的拳头慢慢松开。
姚重言收回金光,双手重新揣入袖中,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今晚子时,我请谭老爷在此处看场戏。”
说完,他转身便走。纯白道袍在夜风中轻轻拂动,步伐从容,不疾不徐,没有回头,周身的清冷气场未减,很快便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
姚重言又在谭家镇上四处溜达了一圈,看看天色,又看看街面。天黑之后还能有做生意的镇子,确实不多见——起码说明谭家在这里还算好乡绅,治下安宁。
他的目的是看下谭家人是怎么样的?毕竟鬼性随人,先辨人心,再除鬼祟,才不会错杀无辜。
主要是做人不能随便相信别人所说,尤其是鬼!鬼话连篇嘛!
子时。
月亮被一层薄云遮住,光线昏暗,像蒙了一层旧纱。
谭宅院中,残存的阴气从地砖缝隙、墙角根处慢慢渗出,汇聚成一片肉眼可见的灰雾,贴着地面缓缓流动。
普通人若在这样的地方住上三天,必定生病;半个月,就会卧床不起。
年轻道士与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迎面而立。
谭百万端详著面前这个年轻人——月光下那张脸清秀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可就是太年轻了,年轻得让人心里没底。
而且,这年轻道士不起坛,不烧香,桃木剑、符箓、法印,一样都没有。
就是态度太好了,太从容了,反倒让人不安。
谭百万心中一阵不忍,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语气带着几分不忍和无奈:
“小道长,嗯事不可为的话,能跑就跑,你还年轻。毕竟前几波道士都栽了,我不想再连累你。”
姚重言面容依旧淡漠,眼神清冷地扫了他一眼,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说了让你看戏,你就好好看。”
话音刚落,他一脚踏出,指尖轻轻搭在门环上,微微用力推开堂门。
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黑洞洞的堂口像一张大嘴,阴冷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吹得他衣角向后翻飞。
他没有进去,反而退到院中,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云层移动,月光重新洒下来,照在他脸上,那双眼半阖著,不知在看什么,周身元炁悄然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