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姚光启俯首领命,他想了想问道:“陛下,臣愚钝,如果黎牙实回到了马德里做国务大臣,真的能带领西班牙走出泥沼吗?”
“他只会死的更快。”朱翊钧摇头说道:“大明和西班牙的政治格局不同,在大明,先生可以带领大明进行万历维新,但黎牙实做不到,他如果想回马德里,必须带领一支军队进入。”
“那就是战争,而不是变法了。”
“臣明白了。”姚光启仔细琢磨了下,黎牙实比他更了解西班牙,不回去不是不想回去,而是回不去了。
“臣有本启奏,请陛下御览。”姚光启交给了皇帝一本奏疏。
作为大鸿胪,姚光启对接待番夷使者进行了一些小小的变动,比如独门独院,不允许番夷使者私下里见面、不充许出现酒会等聚会行径、不充许番夷使者和四夷馆外联系、不许当街拉屎等等。
这些变动,其本身目的,并不是要为了对番夷使者进行隔绝,或者出于保密的考虑,而是为了不让他们打架,理由非常朴素。
上一次尼德兰使者和西班牙使者,在酒会后撒酒疯,差点打起来之后,这些规定就出现了,要是真的打起来,闹到皇帝面前,鸿胪寺上下,都要挨罚。
成功了总结经验,失败了总结教训,战后复盘总结得失,政治理当严肃活泼、讲礼法体统这些,都是大明独有的东西,番夷使者,根本没有任何的礼数。
“这个不许当街拉屎是认真的吗?”朱翊钧额头的青筋抖了一下,一些奇奇怪怪的规定背后,自然是有原因的。
姚光启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陛下,还挺多的。”
御书房装着格物院最新的冷热机,气温其实非常的舒适,但姚光启还是出了一脑门的汗,实在是这些番夷使者,有失体统。
“还真是蛮夷,辛苦大鸿胪了。”朱翊钧扶额,听姚光启的说法,鸿胪寺的官吏,没少处理这些事儿。
他朱批了姚光启的奏疏,还专门在不许当街拉屎圈了出来,让鸿胪寺重点执行,大明是个体面的国家,如果番夷使者不能保持体面,以后就不要来了。
在这些乱七八糟的规定背后,几乎没有西班牙的身影,也就是说,西班牙使者,到大明,也维持着最起码的礼仪。
大明对西班牙的定位也很清楚,这就是一份罗马代餐,这份代餐,可以下咽,至少王后来到大明这些日子,一直是规规矩矩,甚至愿意在医学院外等腰牌进入医学院。
至于其他的番夷使者,没有当街拉屎,已经是很讲礼貌了。
“臣告退。”姚光启再拜,离开了御书房。
朱翊钧看着姚光启的背影,忽然笑了出来,对着李佑恭说道:“让朝廷这帮老谋深算的老狐狸,跟这帮还未开化的蛮夷打交道,也真是为难他们了。”
一群一句话都要翻来复去品几遍的老狐狸,面对这群蛮夷的场面,确实是有点好玩。
“衣冠禽兽和禽兽的区别罢了。”李佑恭日常打卡,诋毁文官,衣冠禽兽在明初表示公卿身前的补子,补子上能绣上禽兽,那都是达官显贵,衣冠从古至今都是权力的像征,而到了万历年间,衣冠禽兽已经是一个贬义词中的贬义词了。
“你呀你,对这些大臣们还是有些偏见。”朱翊钧笑了下,不是很在意地说道,论偏见,朱翊钧比李佑恭还大。
皇帝开始处理各色奏疏。
杨博的儿子杨俊民已经抵达了哈密,哈密很苦,但杨俊民还是坚持了下来,不过刚到西域有点水土不服,生了三次病,李成梁就笑话杨俊民是个病秧子,杨俊民也不客气,笑话李成梁是个匪头子。
二人相处还算融洽,至少李成梁没有赶杨俊民走的意思,多多少少给了朝廷几分薄面,杨俊民也没有拿出杀良冒功的大帽子,扣在李成梁的头上。
西域多马匪,荡寇的过程中,难免会有误伤,真的扣杀良冒功的帽子,李成梁多多少少也要给朝廷一点说法。
大明快速帆船环球船队也已经出发,走得很快,七日前已经抵达了马尼拉,现在已经再次扬帆出海。
“询问下工部,快速帆船的营造周期,广州造船厂是否有能力承建快速帆船,快速帆船还是太少了些,想要组成商队出海,一年两次,最起码要四十艘以上的规模,才能代替环球贸易商队。”朱翊钧朱批后,交代了李佑恭一句。
湖广分治,湖北已经快速安定了下来,但是湖南的情况仍然有些糟糕,而究其根本原因,就是湖北完成了还田,湖南因为土司众多,还田还需要一段时间。
“朕这辈子,算是跟还田杠上了,刚登基就开始清丈,到现在,还在这里面折腾,这都快三十年了,朕还没办完,都说朕是明君圣主,朕觉得一点都不象。”朱翊钧反省了一下自己。
庸主!还田三十年还没干完,算哪门子的英主?
“陛下,这还田,是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