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朝廷现在超发宝钞,本身就是在寅吃卯粮,把问题留给后人解决。
“鸿儿你记住一句话,朝廷里,从来没有谁是谁的人这个说法。”朱翊钧首先纠正了朱常鸿的说辞,谁是谁的人这个说法,太过于草率了。
“人有的时候,连忠于自己的内心都做不到,谁是谁的人,这种说辞,是有些幼稚的。”朱翊钧再次强调了一下,在政治里,从来没有牢不可破的同盟。
“恩?”朱常鸿眉头一皱,而后思索了片刻,才惊讶地说道:“好象,真的是这样。”
朱翊钧笑着说道:“坚决反对考成法,又坚决支持;坚决反对清丈,又坚决支持;坚决反对开海,又坚决支持等等,朝臣们的支持和反对,都是真的,他们的坚决也是真的,大臣们总是如此,翻脸比翻书还快。”
“为何如此?因为所有人,都在因势而动。”
“当朝廷需要大量超发宝钞,来应对白银流入危机的时候,侯于赵讲宝钞超发,朕的信誉比黄金还要坚挺;等到不需要大量超发宝钞的时候,周良寅又跳出来说,这么做不对,不能过度超发。”
“所以说不上谁反对谁,只是侯于赵之前要超发,现在不想发那么多,他又不好反对过去的自己,就让周良寅来说而已。”
“都是为了大明。”
朱常鸿错愕了一下,他发现,朝廷的运转逻辑,和他设想的完全不同,按照父亲的说法,朝廷内核运转逻辑,居然是无耻。
所有的大臣们都很无耻,他们反对时坚决,支持时也坚决,恬不知耻的套上为了大明的大义名分,出尔反尔、反复无常。
“很惊讶吗?”朱翊钧批阅了周良寅的奏疏,准许户部回流更多的宝钞,笑着问道。
“有点儿。”
“慢慢学。”朱翊钧也不是很急,他年富力强,他还有些时间,教育这些孩子。
朱翊钧上午朱批了所有奏疏,用过午膳后前往水师大营操阅军马,期间再次试射了虎力弓,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次十矢七中,他的体能意外的保持得还不错,超过了大医官们的预期。
即便是三十九岁,步入中年,朱翊钧依旧是个强悍的武夫,京营中能拉开虎力弓的锐卒不过半数,三矢皆中的不足十分之一,五矢五中的已然百不足一,十矢十中,那都是陷阵先登的标准。
朱翊钧保持在选锋锐卒之上的体能标准。
“你不试射?”朱翊钧看向了朱常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朱常鸿就不在父亲面前,表现自己的武力了。
“孩儿昨天试射过了,今天还是有点脱力。”朱常鸿赶忙说道。
“说谎,试试。”朱翊钧将朱常鸿的虎力弓摘下,递给了他,这张弓的使用痕迹很明显,显然是经常使用。
“孩儿遵旨。”朱常鸿站到了位置,看着八十步靶,他稍微尤豫了下,大架拉弓射箭,十箭行云流水,十矢十中,武场考校,藏私就是欺君了。
宦官看着靶纸,都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唱名报喜。
“很好,没有荒废,游刃有馀。”朱翊钧非常欣慰地说道。
朱常鸿避免在皇帝面前展现武力,就是为了避免父亲尴尬,但他好象有点想错了,父亲对他的武力非常地欣慰,而非忌惮或者其他。
“父亲,孩儿想随水师去鸡笼岛剿匪。”朱常鸿鼓足了勇气,鸡笼山出现了一伙儿亡命之徒,大约有三百馀人的水寨,劫掠过往商船,行踪难寻,为祸已经有一年之久,最近海防巡检终于找到了他们的老巢。
松江水师前往剿匪,朱常鸿想要随军前往,他觉得朝堂的人心鬼蜮不适合自己,不如打打杀杀来得痛快,只需要考虑如何杀死敌人就够了。
“想去就去吧,首里侯,找几个可靠的参将,不要让四皇子一意孤行,贻误战机。”朱翊钧看向了陈璘。
“臣遵旨。”陈璘俯首领命,其实四皇子几次随军出征,从来没有制造过任何的麻烦,相反,屡立战功。
军事天赋这东西,总是那么不讲道理。
朱常鸿喜欢自由,不喜欢高墙,他喜欢而且更擅长剿匪,不喜欢政斗,去草原是自由,出海也是自由。
朱翊钧盟洗之后,回到了御书房,早上刚刚批阅完了所有的奏疏,下午又送来了一批,朱翊钧点上了石灰喷灯,开始批阅。
“少宗伯王士性这本奏疏,是何意?”朱常鸿等父亲批完了奏疏,才拿着其中几本询问。
“去年腊月二十五日,朕下了圣旨,大明不能被金钱所击败,他的这本奏疏,就是说,金钱如何击败大明,要击败大明,就要击败大明人,就是当一切可以物化的时候,大明就败了。”
“荣誉、信仰、亲情、友情等等,所有的社会关系,都可以用金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