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维新,依靠大驰道、大运河,大明实现了多种商货的南北对流,北方多煤铁,而南方多粮银,这种南北对流是内循环的重中之重,是除了海贸这架马车之外,另外一架马车。
而现在,侯于赵认为城乡货物对流,将成为大明内循环的另外一匹千里良驹。
乡野为何封闭,货币为何流通不到乡野,白银堰塞需要纾解等等问题,都可以通过城乡对流解决。“他这个步子有点大,北衙那边反对居多。”朱翊钧解释了一下其中的原因。
“是,营庄之法,还不稳固。”沉鲤仔细琢磨了下,设想确实很好,但营庄根基不稳,很多规矩并没有形成共识,这个时候仓促上马,多少有点操之过急的嫌疑。
“可以先从浙江开始。”沉鲤琢磨了下,大明发展并不均衡,仓促上马,大明腹地全境推行不现实,但浙江还田最早,自万历十三年开始,至今已经十六年之久,浙江适合作为试点。
“大司徒也是这个想法,从浙江开始。”朱翊钧肯定了沉鲤的说辞,和侯于赵想法不谋而合,等到时机成熟再推行,反而就有点滞后了。
朱翊钧和沉鲤聊了许久,最终确定了从浙江开始,确切地说,是从杭州府和宁波府开始,这两个地方还田完成的速度最快,而新政试点的地方,额外多了一个义乌。
这多出来的义乌,是圣恩,朝廷为其推行新政进行兜底的圣恩浩荡,一如朝廷很多新政都会带上徐州府,也是朝廷倾斜了更多的资源和力量进行帮扶,才能成功。
带上义乌的原因也简单,戚家军或者说南兵的主体,是义乌人。
激进派负责踩油门,保守派负责踩刹车,朝廷里全都踩油门,下坡的时候,容易出事;朝廷全都踩刹车,上不了坡。
“还有个好事,朕当爷爷了,太子府多了一个公主。”朱翊钧分享了一则喜讯,他当爷爷了,王天灼做奶奶了。
“好事,好事,天大的好事!”沉鲤一听,面色狂喜,太子的生育能力没问题,这就增加了极大的确定性。
其实沉鲤非常反对皇室习武的风气,因为习武多了,容易没有子嗣,骑马骑多了,很容易就失去生育能力,宋高宗泥马渡江,失去了生育的能力,而明武宗少年就喜欢习武,后来绝嗣了。
但现在太子有喜,是天下有喜。
朱翊钧也发了百事大吉盒给随扈大臣,还派遣了三位大祭司,前往郊祭,告知列祖列宗。
皇帝言而有信,就真的在扬州玩了七天,才继续南下,抵达松江府晏清宫的时候,已经五月初三了。这次来的有点慢,但没有科道言官不长眼上奏骂皇帝怠政,皇帝愿意歇一歇,满朝文武都没有太多的意见,只觉得歇的时间有点短。
朱翊钧刚到松江府,就接见了周良寅,询问了这两年关于一条鞭法的推行,周良寅则是两年未曾面圣,报喜不报忧,只说成果,不说困难。
“这些势豪、商贾、乡官、地方官吏,就这么听话?”朱翊钧听完了周良寅的汇报,广东、福建、浙江、江苏、山东、武昌府等地,都完成了一条鞭法的施行。
“其实也不是那么听话。”周良寅斟酌了一番,回答了陛下的询问,开始描述推行政策中遇到了种种问题,自桂萼提出一条鞭法至今,当初面对了什么样的问题,现在一样要面对。
只不过因为万历维新的大发展,一些问题不再那么棘手了,其实还是田赋的比重快速减少,各地衙门不再过分地依赖田赋、劳役,才让施政有了更大的进退空间。
当然,该有的斗争,一点都不少。
“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臣背靠朝廷,倚仗君上,以势压人,些许风浪,不值一提。”周良寅讲了两件事,总结性地说道,他周良寅也没什么大本事,就是靠皇帝的威权,才有了这些成果。
“朕其实没怎么照看过你,给你的帮扶,和他人并无不同,甚至因为旧事,多有忌惮,你今日的所有,都是你自己的弘毅,坚持所得,真正该谢的是你自己,不是朕,若说有旁人,那也是大司徒对你照拂有加。”
“少司徒谦虚了,李大伴,看赏。”朱翊钧听闻,挥了挥手,直接给了一个武曲星的满绿翡翠,即便子孙不孝,敲敲打打也能富贵十数代。
武曲星五行阴金,化气为财,为财帛宫主,司掌财富。
周良寅有功,自然要赏,而且要真金白银的赏赐,朱翊钧对周良寅没有特殊照顾,今日一切,都是他自己种下的因,自己结下的果,如果真的有人帮,那也只是侯于赵帮了一些,真正还是靠他自己。“臣叩谢隆恩。”周良寅领了封赏,俯首帖耳谢恩,他撒谎了,他其实压力很大。
因为他是贱儒出身,骂过凉国公李成梁和奉国公戚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