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使来谈,为了不让朝廷怀疑,我只能把你押送回大明了,朝廷说谈,我就谈,朝廷不说谈,那我也没办法,我只是一个带兵打仗的,大事还是朝廷来定夺比较好。”“压下去,等水师到了,押上船送回大明。”
“放开…呜鸣…呜鸣。”本多正信还要反驳,但锐卒们根本不给他机会,把他的袜子脱了,塞到了他的嘴里,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的确,不斩来使,熊廷弼没打算破坏这条规矩,他稍微折中了一下,把本多正信抓了,送回大明,理由既十分充分,也站得住脚,他是大明的臣子,不听朝廷的,视同谋反,打还是和,朝廷说了算,他说了不算。
这就是他在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做出的选择,在这方面,他有非常大的灵活性。
至于大明朝廷会如何选择,熊廷弼不知道,那群明公们,既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是一群读书人。孙克毅这下子把心放回了肚子里,熊廷弼真的很年轻,他还以为年轻人都好面子、都喜欢逞强,明知道本多正信是个能人,是个威胁,还要放虎归山,事实完全没有,熊廷弼比他设想的要干净利索,而且还留下了一些体面,虽然不多。
至于逃跑?他本多正信到了小田原城算是到了大明地界,就别想再回倭国了。
本多正信在牢房里,想了足足七天,都没想到自己为什么会被抓,他在德川家康身边,并非是第一谋士,甚至算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他的确提了一些建议,但德川家康也没有采纳多少。
想了很久,他认为熊廷弼说的理由就是真正的原因:朝廷不好决定是战是和,不如拖延一段时间,先打一打再说,他成了大明可以更加进退有据的冗馀。
如果战局有利,大明关着他,战局不利,他就是那个台阶,人做事,无论如何要给自己留一点馀地,国与国也是如此。
本多正信从来没有想过,熊廷弼抓他,是因为他的才能。
这人留在德川家康身边,还是挺危险的。
七天后,本多正信重见天日,他看到了相模湾港口上,停留着的大明水师,这些船舰已经停靠,桅杆已经收起,但这些海上巨兽,静悄悄的停在港口,随着海浪上下起伏,让人呼吸都减弱了几分。就是这些船,倭国想要切断小田原城的海上补给线,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陈磷在五月初三,抵达了相模湾,送来了一大批的补给,粮食、药物以及总计三十万斤的火药,这些火药都是新火药,并非陈年旧货,提供新火药,是皇帝的料敌从宽、是圣恩。
万一德川家康真的切断了海上补给线,这些新火药,也足够打三年了,虽然机会缈茫。
陈磷在码头上交割了所有的补给,才询问了熊廷弼战局相关事宜。
情况比陈磷预想的要好许多许多,倭人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攻破小田原城。
“陛下有旨,留下一条快速帆船,十二条五桅过洋船,用于转进。”陈磷这次来小田原城,也是执行圣命,陛下对熊廷弼确实很关照,连快速帆船都留下了一条,船大火力强还跑得快。
“谢陛下隆恩。”熊廷弼自己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圣眷,但圣眷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战舰火炮火药补给一应俱全。
“熊总督,此战有几分把握。”陈磷低声问道。
“本来只有三成,吃掉了敌人的先锋后,我有五成把握,现在倭军士气不振,这就多了一成,算是六四开吧,德川家康还有很大的赢面,不敢掉以轻心。”熊廷弼也交了一个实底儿,那是二十五万的武士,都是活人,不是野猪。
陈磷率队在小田原城停留了七天后,才扬帆起航,离开了小田原城,他亲自观摩了一番,倭军一共进行了三次试探性的进攻,都被火炮、火铳的排队枪毙战术所击退。
时代变了,现在是火器时代。
陈磷见到了囚犯本多正信,简单沟通了几句,陈磷就立刻相信了孙克毅的话,这个人确实有点东西,留在倭国太危险了,还是扣在大明比较合适,至于杀人,这人是有名有姓的使者,大明做事还是要脸面的。本多正信呆坐在船舷边,愣愣的看着岸上大火,烧红了半边天,这是这个月第十三次了。
他的心情格外的复杂,陈磷陈帅在回大明的路上,捎带手,奇袭了德川家康的粮草补给,一共七个仓,陈磷烧了四个;一共十四个驿站补给点,陈磷在半个月的时间里,攻破了九个。
放了足足十三次火,水师才稍显心满意足。
这次轮到倭国尝一尝海上来敌的滋味了,一饮一啄,皆由天定。
陈磷并不在意大饥荒之下,为了补充前线粮草,会饿死多少倭人,为了征伐这些粮草,造成了多大的震荡,他来都来了,什么都不做,岂不是有通倭的嫌疑?
走之前,点几个粮仓、毁几个驿站,算是帮熊廷弼缓解压力了,捎带手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