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一十三章 不在尽灭其类,而在永锢其心
疏名为筹边,实坏大明圣学道统之毒策,其言险诈至极,其心刻薄如斯,臣请陛下立刻将其调回京师,不要再在吕宋久任了,赤心良士,至吕宋不过七年,竞如此歹毒!”沉鲤见礼之后,明确反对王谦所奏之事,而且要皇帝赶紧把王谦调回来,好孩子都被祸祸成什么样了。因为王崇古总是提着七星刀追儿子,所以大家下意识地做出了好坏的区分,王崇古是奸臣,所以他一定是坏的,王谦肯定是多次忤逆了奸臣,所以他是好的。

    但皇帝深知其中内情,王谦从一开始就收买张四维家眷,要毒杀张四维,这样他们王家不受牵连,从一开始,王谦就不算是什么好人,甚至王崇古训子,很多时候,都是因为王谦过于歹毒,才不得不出手训诫。王谦不是到吕宋变坏的,他一直是这样的人,一个比较务实的人,他追求达成目的,对过程并不看重。“陛下!”沉鲤看陛下不言语,面色更加焦急了起来,这代表陛下正在慎重考虑王谦的提议。“大宗伯,坐坐坐,坐下说。”朱翊钧笑着说道:“张诚,看杯好茶。”

    皇帝左顾而言他,代表着不太想谈这个问题,不太接受沉鲤的反对,更加倾向于王谦的提议,让蛮夷永为蛮夷,世世代代,永世不得翻身。

    沉鲤这个大宗伯有一套自治的、基于传统价值观的政治逻辑,而且这个政治逻辑是完全跑得通的经世远略,是经过长达两千年时间、历朝历代严选之后的政治逻辑。

    这是与王谦这种毒计完全相反的政治逻辑。

    朱翊钧完全没有信心说服沉鲤,所以才会岔开话题,才会打岔,才会避免正面辩论。

    沉鲤直接站了起来,端着手急切地说道:“陛下!此策歹毒至极!此等妖孽之言,若行于天地之间,则我二百年大明基业、四千年圣王道统,将尽毁于一旦。臣愚钝,恳请陛下三思而后行!”

    “此策一坏天地生人之理;二塞四夷来王之路;三陷圣君于不仁不义;四启无穷之祸端不止;五败万民之正心仁术。绝不可为!”

    “陛下,此策妖妄之言,行之固然可得利权于一时。然圣人之教,宁拙毋巧!宁迂毋诈!宁失利于目前,毋遗祸于万世,臣请陛下持心以正,驭远以诚。则虽海外万国,终必倾心向化!虽蛮夷愚顽,终必渐染华风。”

    沉鲤真的急了,陛下对这等妖妄之言,居然有采信的趋势,他作为大宗伯,如何不急?

    朱翊钧看着沉鲤,一言不发,沉鲤说的这五条,朱翊钧一句都反驳不了,毒计就是毒计,好就是好,坏就是坏,不是两句诡辩就能解释的。

    沉鲤看陛下还是不说话,甩了甩袖子跪在地上,大声地说道:“陛下!若此等奏疏传于朝堂,行于天下,天下士子见之,必谓圣学无用、诈术可行!”

    “官吏上下,必然争相效仿,竞为刻薄,则士风尽丧,不思上报君恩,下抚黎庶,乃以刻薄残忍为能事,以阴谋诡计为得计。其心已不可问,其术尤不可训,国本动摇,天下大危!”

    “臣愚钝,冒死直谏!”

    沉鲤一共陈述了五条反对意见,他说的这些,就是第五条,败万民之正心仁术,这奏疏真的推行了,就是沉鲤说的样子,绝不是危言耸听。

    “大宗伯啊,你起来说话,坐。”朱翊钧终于开口了,他先让沉鲤起来,而后才略显无奈地说道:“朕之所以尤豫,是希望找寻一条较为廉价的开拓之路,爱卿能明白,朕在说什么。”

    “臣明白。”沉鲤立刻俯首说道,他当然明白,他说了,此策行之,固然可得利权于一时,他不是说这个政策对大明完全没有好处,他从头到尾都在说,弊大于利,而且对大明是弊大于利。

    沉鲤再次强调道:“陛下,有些事儿,蛮夷做的,大明就是做不得,就是做,也不能这么明火执仗的来这其实就是骆尚志所言,大明得干点脏活中的脏活,但干脏活,绝对绝对要盖着一层遮羞布,无论如何不能明火执仗,不能有记录,大家心照不宣的做,但不能开口说。

    “朕知道了。”朱翊钧拿起了王谦的奏疏,拿起了黑笔,虽然略有不舍,但还是把整段涂黑,而后看着满是黑框的奏疏,对着张进说道:“让内书房再抄一份新的,否则这奏疏,下不了内阁。”朱翊钧最终还是被沉鲤说服了,没有胡来。

    “呼。”沉鲤终于长松了一口气,这才坐下低声说道:“陛下啊,久在海外任职,他王谦知道这个手段,当初文襄公国姓正茂也是知道的,现在鹰扬侯、石隆侯、潞王殿下,也都是知道的,即便是不那么清楚,也会有个模糊的感觉。”

    “金山国推行的军功爵名田主制,就是践行这一手段的方式之一,有些事儿可以做,但不能说。”沉鲤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了,要关着灯,要盖着遮羞布,偷偷地来,人人皆知,就不是阴谋诡计了,诈术最重要的就是迷人眼,要能糊弄人,王化就是一个很好的遮羞布。

    大明是天朝上国,大明礼法自然就是大明一切强横的根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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