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看完沉鲤的奏疏后,让张居正也看了下,奏疏中阐述了权力的虚无。
每一个否决的权力,其诞生之处,都是处于一个十分高尚的动机:阻止皇帝肆意妄为、尊重社情民意、维护劳作者的权益、实现程序上的正义,去确保结果正义。
这些否决权,即便时至今日,在道德上依旧是无懈可击,它是十分干净的。
但这些碎片化的、相互冲突的、阻止事情变得更坏的否决权力,共同构成了一个巨大的阻力,使得任何大规模的、有方向的国家行动,都变得举步维艰。
万历维新之前的权力,表现出了明显的虚无化,这种虚无,是一个政权正在死亡,或者已经死亡的征兆。
大明有一群狂热派,把大明叫做皇明,认为大明已经死过一次了,是陛下让大明浴火重生,这种观点,沉鲤是非常反对的,大明就是大明,一脉相承,但沉鲤去了南衙之后,多多少少认可了皇明的理念。大明的确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是新生的皇明。
权力的高度集中,造成了绝对的腐败,权力高度离散,则会导致治理成本激增、治理能力丧失、朝廷失能。
万历维新之前的大明,其实已经有了死亡的征兆,只不过身处其间的人,不能直观感受到这种死亡,毕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大明太大了,死亡不是一瞬间的事儿。
朱翊钧仔细想了想,他坐直了身子说道:“大家都喜欢完人,都喜欢道德崇高,都喜欢绝对意义上的好人,这种追求道德去评价一切功过,最终的结果就是什么事儿都不做,因为只要做事,就一定会犯错,但人们对错误根本无法容忍。”
“其具体体现,就是和光同尘、相忍为国。”
朱翊钧最是厌恶这两个词,和光同尘、相忍为国,其实更加准确的说法是,沉瀣一气、蛇鼠一窝。“这也算是高水平停滞陷阱的具体表现之一。”朱翊钧仔细思索了一番,将沉鲤提到的权力虚化,归到了高水平停滞陷阱这一议题治下,基于高尚动机创建的种种否决权,是基于高道德,而追求高道德本身就是一种社会发展到相对高水平的体现。
什么都不做,去维持现状,让社会维持在一种静止的状态,这就是停滞。
高水平停滞陷阱的提出,是万历大思辨极其重要的成果,如何避免大明再次陷入这种陷阱之中,是维新的重大议题之一。
既要避免权力的过度集中,又要避免权力基于高尚的过度分散,其中的度,很难把握,却是朝廷必须面对的矛盾之一。
戚继光手持圣旨来到了北大营的武英楼,开始具体布置起了任务。
“马林,你带镇暴营前往杭州府,总领浙江备倭九营,随时准备镇暴。”
“末将领命!”
“麻锦、赵吉你带两个骑营前往应天府,驻防振武营,总领南衙十四营,随时准备驰援。”“末将领命!”
“李如松,你领一个团营,驻扎徐州,随时准备南下平叛,我带领一个团营,随扈陛下南下松江府。”“末将领命!”
李如松听说自己的任务是徐州,起初还有点疑惑,他向来冲锋陷阵在前,难道他不还不够能打,还不够忠诚吗?最重要、最危险的镇暴任务,居然没有交给他,但他立刻就想明白了,这其实才是委以重任,徐州不容有失。
只要徐州还在,哪怕发生了大规模的反叛,陛下也能从容撤回北方,再进行勘乱,但徐州丢了,那就真的是满盘皆输了。
戚继光把徐州交给他,是绝对信任的表现,他就是肃反过程中压舱石般的存在。
“其实,都是预案,九成闹不出来什么乱子。”戚继光做出了十分详细的军事部署和安排后,也直接告诉参将们,这都是镇守关键节点,防止生乱的预防措施,大概率用不上。
“用不到吗?”李如松有些疑惑地问道。
戚继光想了想说道:“历来造反的都是种田的,自古以来,就没听说过,商人能闹反了天的,这话是陛下说的,也是陛下对八千户势豪如此心狠手辣的原因,因为陛下真的能杀光这八千户。”
“陛下这话是对的。”
这话虽然糙了点,但事实的确如此,商人闹起来,也就是些阴谋诡计,登不得大雅之堂,闹不出什么大动静来,这一切军事行动,都是防患于未然。
“谁在肃反之中,负责具体抓人?”李如松问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这次京营的出动,是为了镇压可能爆发的叛乱,但具体肃反抓人,由谁来负责?
“陈大成将会率领一个骑营,配合镇抚司缇骑行动,镇抚司镇抚使陈末,负责所有抓捕行动。”戚继光告知了参将们,具体行动的负责人。
陈大成是义乌矿工出身,跟随戚继光多年,他知道的那些反贼,陈大成也知道,和过去一样,主要还是镇抚司这个衙司进行行动,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