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笼换鸟,好啊!好的很!”孙克毅又仔细品味了下这四个字,眼神越来越亮,他往前凑了凑说道:“要我做什么,你就直接交代,命都可以给你!”
皇帝说要灭倭,而且陛下很早就给出了方案,即倭人灭倭,这个方案里包括了通过控制粮食输入、操控战争、小三角贸易里的倭奴贸易,成效不错,但这个方案,仍欠缺具备最终性、解决性的收官方案。而熊廷弼在倭长期探索的过程中,摸索出了腾笼换鸟四个字,就是最终一锤定音、收官的方案。这给了孙克毅极大的确定性,灭倭再不是一个进行中,但进行到何种地步才算成功的模糊方案了,而是一个明确的目标,即便是现在闭了眼,他也可以毫无愧疚地见列祖列宗了。
熊廷弼欲言又止,他其实还憋了几句话,但最终还是憋到了心里,他是个心眼儿很脏的读书人,就象他从没忘记过自己是个放牛郎,他也从没忘记过自己到倭国是为了来灭倭的。
德川家康兵发小田原城,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倭国大饥荒。
随着富士山的沉寂,关东平原逐渐成为了倭国粮食的主产区,而去年六月,熊廷弼以关东粮食不足、优先供应关东百姓为由,关闭了关东粮食流向其他地方的所有信道,进一步加剧了倭国饥荒的规模和烈度。而他这个决定,受到了关东人的狂热拥戴,从古至今,所有这片土地的主人,都用粮食产出换取其他大名手里的白银、黄铜、瓷器等物,而不是留下粮食给关东人吃,明明是粮食的主产区,却是饿浮遍地。昨日入城市,归来泪满巾;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这种事可不是单单发生在大明,对于关东人而言,他们想不明白一个问题,他们种出来的粮食,为什么他们不能吃?要饿死自己的父母,饿死自己的妻儿老小,甚至要交换孩子互相吃,来度过饥荒?熊将军禁止了粮食外流,是真的拿他们当人看了,对他的拥戴,甚至到了极度狂热的地步。而熊廷弼本身的目的,是为了激化倭国的矛盾,并且让饥荒带走更多的倭人,而且也有逼迫德川家康动武的目的,德川家康不得不动武,要么送这些武士去死,要么被这些吃不饱饭的武士下克上弄死。德川家康别无选择,他只能付出沉重的代价,让东西军攻伐关东平原,拿下粮食的主产区,杀光所有的叛徒,将粮食喂给武士们。
自古以来,杀人最多的就是兵祸,兵祸对生产的破坏是无止尽的,十室九空从来不是夸张的形容词。这些话,熊廷弼不会对孙克毅说,倒不是怕孙克毅到处乱说,而是他想要入阁,想要成为皇帝的左膀右臂,想要成为大明的柱石,就需要名望,这些话,他只能烂在肚子里,让那些喜欢用道德评价功过的读书人,无法选中他。
这些对话,熊廷弼都会总结后,写成书信、奏疏送回大明,帮助陛下理解倭国眼下的情况,进而做出决策。
朱翊钧在二月二十二日收到熊廷弼的奏疏、密疏,皇帝正在准备南巡,会试已经结束,二月二十七日进行殿试,三月初张榜公告,东华门外唱名后,皇帝就会南下。
“敢动朕的熊大!欺天了!”朱翊钧拍桌而起,怒目圆瞪,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他还没有收到案犯,但事情的始末,熊廷弼已经告知了皇帝。
皇帝用力地攥着奏疏,都把奏疏的硬纸板攥的变形了,他猛地转头看向了张进和张诚,厉声说道:“把戚帅、李总兵叫来,把申时行、王家屏叫来!”
“朕去年杀了那么多人,依旧没有震慑住这帮狼心狗肺的东西!他们以为把资产、家人放到南洋,朕就抓不住他们了吗?做特么的春秋大梦!”
“天涯海角,朕也要让他们知道,朕的人,他们不能动!”
张诚和张进,从来没见过陛下发这么大的火儿,他们俩在这一刻,无比怀念李佑恭,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如此真切,真切到他们俩都想回上海和南京了。
“臣领旨。”张诚和张进猛地磕了个头,小跑跑出了通和宫,张诚去请了义父张宏,张进去了内阁宣张宏年岁大了,他听明白了前后经过,立刻精神了起来,披上了大氅,对着张诚说道:“你去全楚会馆,请先生来。”
“陛下没说要请张先生。”张诚有些为难地说道。
张宏一听差点都气笑了,直接踹了张诚一脚说道:“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陛下不请张先生,是怕张先生知道此事,跟着陛下南巡,张先生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了。”
“笨死了。”
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天大的事儿开闭门会,显然西花厅这次大将军、京营总兵、首辅、次辅的闭门会,是件天大大事儿。
大明皇帝愤怒地咆哮声,在门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嘉靖倭患,朕把所有的过错都怪罪到了倭人的头上,没有对内清算,倭患荼毒东南,这些东南势豪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朕给他们报仇!熊廷弼给他们报仇!”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