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反就没有贪腐,不反就亡国亡天下,陛下啊,如果什么时候反腐进行不下去了,贪官污吏可以为所欲为几十年,直到致仕归乡,起一个大大的豪奢宅院,兼并几十万亩的土地,做起了郡望乡贤,到了那天,大明离亡国也不远了。”沉鲤出班俯首说道,沉鲤这番话有潜台词,陛下有些消极了。
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不反就是没有,但同样,不反等着亡就是了。
沉鲤这些话虽然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沉鲤说的是徐阶,这家伙为所欲为了几十年,回乡就成了华亭徐,起了金泽园,还兼并了四十万亩田土,成了松江府的山大王、土皇帝,没有强而有力的惩戒,日后所有的首辅、次辅、大臣都会有模有样的模仿犯罪,大明就真的没多少气数了。
反腐真的难,但陛下带着反腐司做的也是真的好,他看到了切实的变化,大明已经没有敢明目张胆收冰敬、碳敬的座师了,谁敢收,谁就是反腐司的指标,二十五年间,从根子上拔除了座师制度中的权钱往来,善莫大焉!
从大趋势来看,贪腐正在变得越来越困难,想要平稳落地,也变得越来越困难,这就是好事儿。一个活生生的人,就不可避免会生病,指望天下至清至明,就象指望一个活生生的人不会生病一样可笑。
沉鲤的话,翻译翻译就是,精神点,继续大力反腐!搞下去,把那些贪官污吏都送下去见太祖!!“朕就是感慨一下反腐的艰难而已,朕不是失望累积的多了变成了绝望。”朱翊钧笑了笑,示意沉鲤的担心完全多馀,别的没有,毅力这块,他还是有的。
一方面丁亥学制的贪腐问题暴露了出来,另一方面,丁亥学制培养的人才,正在浩浩荡荡的走入社会,改变着大明。
今年又有3500名医学生毕业,成为了卫生员,到乡野之间,为生民奔波;又有两千七百馀名舟师毕业,并且上船,为大明开拓这把烈火,添柴加薪;又有超过千名的地师毕业,在大明本土及开拓之地分金寻龙,勘探矿脉;
成果是十分丰厚的,朱翊钧不会因为一时的挫折就心灰意冷,他会持续向前,一直走下去,让大明再次伟大,一息尚存,此志不懈。
在皇帝廷议庙算的时候,姚光铭在朝阳门站上车,前往天津,他会乘坐最后一班船,前往南洋大铁岭卫,开始为期一年的劳动教育。
姚光铭回头看了一眼,无人送行,平日里那些狐朋狗友,为了避祸,一个都没来。
还没出发,教育已经开始了,他一直以为那些是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现在一看,完全不是。范应期银铛入狱,后来被关在了解刳院里,王家屏还冒着天大的风险,去探望过两次,姚光铭作为西土山第一豪奢户,他每次出门都是前呼后拥,现在却连个送行的都没有。
“姚大哥!”几个人影风风火火的跑进了朝阳门站,看到了姚光铭的身影,忽然挥舞着手臂,挤过了人群,来到了姚光铭面前。
姚光铭仔细分辨了一下来人,眉头紧皱,这几个人有些面熟,他好好回想了一番,才想起来这几个人是谁。
万历二十年末,一次诗会中,有人引荐了几位学子来见他,都是京师大学堂的新生,但是家境贫寒,连寒门都算不上,居京师大不易,姚光铭听闻了这些人的经历,就每年资助了十二银的膏火银,用于他们在京师居住学习。
他一共资助了二十七位学子,对于他而言,这些银子就是九牛一毛,他万万没料到,最后来给他送行的就只有这些学子。
“你们不该来的,我现在是戴罪之身,不利于你们进步。”姚光铭有些怅然地说道,真有人送行,他又劝人不该来,人有的时候,就是如此的矛盾。
“我们七个受姚大哥恩惠极多,不来送行,如其他人避祸,岂不是小人行径?”带头的人,将准备的一些东西,塞到了姚光铭怀里,里面是几本书,大铁岭卫物质极其匮乏,书是给他闲暇时光打发时间用的。“谢了。”姚光铭接受了这些人的好意,他是去大铁岭卫接受劳动教育,又不是死了,等他回来,那些狐朋狗友再凑上来,他给一个好脸,他就不姓姚。
“姚兄!你让我一顿好找!”一个胖胖的身影,挤过了人群,来到了姚光铭的面前,此人是姚光铭的发小,胖陈,陈世卿。
陈世卿本来就胖,跑了一路,气喘吁吁,他将一个一样胖、年纪大约十七八岁的孩子,塞给了姚光铭,气喘吁吁的说道:“姚兄,犬子就托付于你了,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一天到晚就知道逛青楼,散德行,他和姚兄一道去大铁岭卫,我给他交过钱了。”
“胖成啥样了,干点活减减肥好了。”
“嗯?你给他办了多久?”姚光铭看着身边这个不情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