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还算像样。”
伊丽丝脸色一白连忙看向大公,大公却只是笑了笑。
“矮人若是说话太客气,我反倒要担心你们是不是打算收我三倍价钱。”
布洛克终于咧嘴笑了一下。
“你这人会说话。”
大公看向远处的城门。
“诸位一路辛苦,先入城歇息几日。”
加雷斯抬起头说道。
“可是修道院那边……”
“不急。你们已经在路上走了很久。人不是铁打的,铁打的也要回炉。”
“圣光修道院在山上不会自己跑下来。”
大公看向加雷斯,话语软了点。
“先吃饭,洗澡,睡觉。”
加雷斯下意识想说自己还能继续走,可他看见父亲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是。”
城门打开。
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亮着。
雪从城墙上落下来,碎成细小的白尘。
……
夜里,房间里炉火烧得很稳。
加雷斯洗过澡换了干净衣服。
他坐在桌边一时间有些不习惯身上没有雪泥和冷风的感觉。
大公坐在他对面。
桌上只有热汤,面包,一点烤肉,还有一壶温过的酒。
大公把酒杯推到他面前,加雷斯看了一眼。
“我还要保持清醒。”
“喝一点吧。”
加雷斯迟疑片刻,还是接了。
酒很暖,一口下去喉咙和胸口都热起来。
“路上怎么样。”
这个问题太大,加雷斯一开始不知道该从哪里说。
后来他想了想,从风雪里的商队说起。
说自己曾经不会生火不会熬药,连草药都认不清。
大公听到这里低头喝了口酒,加雷斯有些窘迫。
“父亲,我……”
“继续。”
于是加雷斯继续说。
他说伊丽丝高烧时,自己熬出来的药苦得连地精都要哭。
大公终于笑出了声,加雷斯听的有些发愣。
他很少听见父亲这样笑。
于是他说得更多了一些。
他说精灵之森。
说莉莉丝第一次见他时怎么看他都像看一块坏木头。
说自己在精灵那里挨过打。
说荒原里的沙暴。
说凯尔没有拉他,只是告诉他方向。
说自己手掌被缰绳磨得血肉模糊,却还是把运输虫拖回来了。
大公听到这里笑意慢慢收了。
他看着加雷斯的手,那双手已经洗干净了,可裂口和茧子还在。
加雷斯见状把手往桌下收了收。
大公看见了。
“疼吗?”
加雷斯想说不疼,但他顿了顿,然后说:
“疼。”
“疼就记住。”
“记住了。”
加雷斯又开始说炉乡。
说自己拉了三天风箱,手掌烂得握不住剑。
说布洛克让他去岩浆河上取黑曜石。
说那把剑为什么叫力求。
大公听得很认真,听到力求时他伸手示意。
“给我看看。”
加雷斯解下剑双手递过去。
大公接过仔细查看。
这把剑并不华丽。
剑柄上只有两个字。
力求。
大公用拇指摸过那两个字。
“不是个漂亮名字。”
加雷斯低下头道。
“是。”
“但是个很好的名字。”
加雷斯抬眼,大公把剑还给他。
“比你以前那些名字好。”
加雷斯想起自己小时候给练习剑起过的名字。
什么破晓圣辉,什么苍穹誓约。
他忽然有些脸热,大公看他这副模样又笑了一声。
“看来你也想起来了。”
加雷斯咳了一声想要掩盖自己的尴尬。
“那时候年纪小。”
“嗯。现在大一点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炉火噼啪作响。
加雷斯握着剑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又继续说下去。
他说起秋天的镰刀。
说副执事要收走农民手里的铁器。
说伊丽丝在账册里查到查没两个字。
说老妇人在仓库里认出了给孙女割麦穗的小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