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把Word文档的最终版本拖进共享文档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搞定了。”
她转过头，冲着正在检查参数敏感性分析结果的陆丰招了招手。
“学弟，论文初稿出来了，你过来看看。”
陆丰从椅子上站起来，端着半瓶矿泉水走到陈静的工位旁边。
屏幕上，一篇二十四页的PDF文档铺展开来。
标题、摘要、引言、模型创建、求解过程、结果分析、结论。
章节齐全，格式规范，图表编号也没出错。
陆丰拖动滚轮，从头往下扫。
前三页还行，摘要写得中规中矩，引言的文献综述也算完整。
到了第四页，问题开始冒头。
模型创建那一节，陈静把他草稿纸上的推导过程原封不动地搬了上去，一个字没改。
公式是对的，但上下文的衔接全靠“由上式可得”、“显然”、“易知”这类万能连接词。
陆丰往下翻。
结果分析部分更离谱。
三张图表摆在那里，每张图下面就跟了两三句话，全是“由图可知曲线呈下降趋势”这种废话。
没有物理解释，没有工程意义的阐述，更没有把结果和现有文献做横向对比。
大海啊，全是水。
陆丰灌了一口矿泉水，把瓶子放在桌角。
转念一想，陈静是数学系大三的学生，不是机械或航天专业的。
能在一天之内把这么复杂的建模论文框架搭起来，已经算超常发挥了。
但这个质量交上去，评委一眼就能看出来。
模型是一流的，论文是三流的。
就好比用顶级食材做了一桌菜，结果端上来的时候盘子是纸做的，筷子是树枝。
“怎么样？”
陈静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她显然从陆丰那张没什么波澜的脸上读出了什么，两只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框架没问题，格式也对。”
陆丰把光标拉回到第四页，指了指屏幕。
“但内容需要大改。”
陈静的肩膀塌了下去。
“我来吧。”
陆丰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双手落在键盘上。
他没有另起炉灶，而是直接在陈静的文档上动刀。
光标跳到模型创建那一节的第一段，选中，删除。
重新敲入。
“你看这里。”
陆丰一边改，一边侧头跟陈静说话。
“建模部分不能只列公式。评委不是来看你会不会抄公式的，他们要看的是你为什么选这个模型，而不是别的。”
他在段首加了一句话，解释了选择庞特里亚金极大值原理而非动态规划的原因。
状态变量连续，控制变量有界，两点边值问题的结构天然适配极大值原理。
“还有这里。”
光标跳到结果分析部分。
“图表不是摆设。每张图至少要回答三个问题，它说明了什么物理现象，这个现象的成因是什么，跟已有研究相比有什么异同。”
陈静站在旁边，脑袋凑得很近，几乎贴着陆丰的肩膀。
她盯着屏幕上飞速变化的文本，瞳孔微微放大。
陆丰改得极快。
删一段，补三段。
每一处修改都附带着口头解释，语速不快，但信息密度极高。
“摘要太长了，砍掉三分之一，评委看摘要不会超过三十秒，你得在三十秒内把创新点全部塞进去。”
“引言最后一段要加一句话，明确指出本文的贡献。不要让评委自己去猜你做了什么。”
“结论部分别写套话。把数值结果直接列出来，最优飞行时间487天，着陆燃料消耗比传统方案降低百分之三十四。数字比形容词有说服力。”
周晓晓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手里攥着一支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疯狂记录。
陈静听了十来分钟，终于忍不住开口。
“学弟，你大一就这么了解论文写作？”
陆丰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略懂。”
他把一段冗馀的描述删掉，换成一句精炼的总结。
“之前写过一篇一区SCI。”
陈静的笔记本从手里滑落，“啪”地拍在桌面上。
周晓晓的笔尖戳穿了纸面。
编程组那边，李浩正戴着耳机调试代码，没听见这边的对话。
但王哲和刘宇的脑袋同